父母的魔戒
父母其實是對小孩握有生殺大權的。
原因沒別的，
大人力氣大。
體罰這個權力，我把它視為魔戒，
戒慎恐懼，能不碰就不碰。
「小孩不聽話」，
有可能是大人沒耐心、
也可能是大人表達能力太差
沒能清楚的把道理講明白，
況且打小孩不等於教小孩，
不是沒有打就等於沒有教。
你打小孩，小孩唯一肯定會學到的事，
就是當爸媽可以打人。
身為一個從小被打到大的人，我太清楚體罰是一個惡循環。
受虐兒通常不是在第一次被打時就渾身是傷，
施暴者也不是在第一次動手時就殺紅眼般發狠的，
而是在使用暴力的過程中，他們會嚐到甜頭。
發現有效、快速、省事、能發洩、還能讓自己感覺握有大權高高在上，
整個家都服在你的拳頭下。
行使暴力是會上癮的。
打人的一次比一次更狠，
被打的一次比一次不怕（或者說已有被這樣對待的心理準備與習慣），
打人的絕對會產生「要把你打到怕為止」的心態，
一個恐怖循環就此產生。
小孩不斷免疫、你不斷加大力度，
很容易把自己領到一個是不是暴力都意識不到的地方。
要想像自己能懲奸除惡不是用在小孩身上。
時間可以撫平很多東西，但是小時候受過的屈辱並不會忘記。
幾天前有朋友問：「妳曾經想過自殺嗎？」
我回：「我以為所有人都有想過。」
特別是青春期的時候，被錯待卻無能為力的時候。
看到一則新聞，有個國中生被母親當同學的面呼了幾個巴掌，然後他當場跳樓身亡。
也許很多人會想說，這個小孩也太不懂事了，也不想想父母生你養你的恩情。
但是在心痛和覺得他好傻的同時，我也能理解他心裡生出的恨，
那種覺得自己不被當人對待的恨，
他要用自己的命來讓父母知道他們根本不配擁有一個孩子。
我很嚴肅的跟先生約定，絕對不能打小孩巴掌，
如果我也成為不把孩子當人看的大人，我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永遠無法幫助當時那個被錯待的自己了，
至少我想讓我的孩子，沒有想過自殺這件事。
有一次賊粒在我面前轉圈圈，他說：
「Mama, look at me, I’m a mercury, I’m the smallest planet and closest to the sun.」
（媽媽妳看我，我是水星，我是最小的行星而且靠太陽最近。）
把我當成太陽的兒子，眼睛裡閃閃發光。
我想過幾年後，
我可能連孩子們的課本都無法全看懂，
也沒有太多事情是小孩只能從我身上學到的，
但是我能夠給他們的，被愛、被尊重，是良好心理素質的根本。
而良好的心理素質勝過一切。
別人行，你可以不行
沒有「別人行你也行」這種事。
我從小就清楚的知道，
每個人在不同領域的天賦，
往往有非常巨大的差異。
一直以來我對於文科和理科的領悟力
簡直天差地遠，
我年年都當國文小老師，
但我生物常常不及格，生物考不好，
我不只不擺爛，我還花更多時間讀，
因為事實上我不但喜歡各種生物、
我也很喜歡生物老師，
但我至今仍然沒有開竅，
我就是，資質有限能力不足。
奇怪的是，
已經出過社會、甚至是被社會毒打過的父母，
他們會不知道命運與天賦造就出發展不同的個體？
他們會不知道生活裡充斥的壓迫與無奈，使人無法齊頭式平等？
為什麼會有「別人可以，你為什麼不行？」這種完全抹煞個體差異的話？
「抹煞個體差異」這件事，從小到大，非常頻繁的發生在我們的生活裡。
「為什麼別人都學得會，你學不會？」、
「你們班同學那麼多，為什麼只有你被排擠？」、
「其他媽媽都能親餵，為什麼妳不行？」、
「辦公室的人那麼多，為什麼老闆只針對你？」、
「為什麼他不去騷擾別人只有騷擾你？」
有點同理心的人，
會試著以最大的善意去體諒別人有沒有難處，
而不是看到別人受苦時，落井下石的拋下一句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們既然吃過這種「抹煞個體差異」的苦，
就應該停止這樣對待下一代。
更何況，
小孩有沒有天賦，跟你的基因有關。
小孩有沒有興趣，跟你提供的環境有沒有啟發性有關。
小孩能不能被栽培，跟你給的資源有關。
小孩逼不動你就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有沒有逼錯方向？
有沒有考量到他的個性和天分？
別人都可以，你的小孩卻不行，
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你有問題？
醜小鴨
醜小鴨變成天鵝
因為他爸媽就是天鵝
所以說
要怎麼收穫
先怎麼投胎
摘自 德州媽媽Mumu《不要做自己了，你做個人吧》 時報出版
作者簡介|Mumu 江湖人稱「德州媽媽」，婚前是一位唸文學與藝術的科班文藝女青年，婚後與先生「老楊」定居美國，育有神獸兄妹──無敵破壞王「賊粒」與一秒變黛玉「米米」。 在2020年疫情期間，跟孩子們困在家裡被逼入絕境，用古典西洋名畫二創出〈厭世媽媽哏圖〉而引起熱烈迴響。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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