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年期和青春期的「直球對決」!彭菊仙:父母最艱難的功課不是陪伴、不是教養,而是放手

青春期的孩子像座活火山,父母就是火山周圍的居民,爸媽常一不小心就被炸得遍體麟傷。親子作家彭菊仙頓悟,用「老莊思想」和青少年相處,最能夠雙贏,「爸媽慢慢要轉變心態,像水一樣,無需和他硬碰硬。」

如果說當父母是一種修練的話,寫了8本親子教養書的彭菊仙,功力可說已漸臻於爐火純青的程度。

彭菊仙育有三個兒子,最小的目前念高一,她形容青春期的孩子像座活火山,父母就是火山周圍的居民;這幾年家中有三座火山,每座火山不定期引爆,有時還三座一起爆,爸媽常一不小心就被炸得遍體麟傷。

兩年前,彭菊仙出版《家有青少年之父母生存手冊》,獲得許多父母的共鳴,看完大呼過癮,終於理解青春期孩子為何陰晴不定。

 

被孩子奚落「算什麼親子作家,還不是會罵小孩?」

彭菊仙自承,寫上一本書時修練還不夠,偶爾還是會有Hold不住,會爆氣罵人。家裡小子曾頂嘴:「妳算什麼親子作家?還不是跟別人一樣罵小孩?」但彭菊仙的限度是,「罵人控制在3分鐘以內。」因為罵太久會生病,大發脾氣超過10分鐘,心臟會受損,「把『罵』提昇為『訓誡』,傷害會降低,效果卻倍增。」

一直以來,彭菊仙所寫的教養書,大抵是按照孩子的年齡發展,寫他們的發展和面臨的情況。當孩子們進入青春期,彭菊仙幾乎不太寫他們的故事了,就連臉書也不放他們的照片,最多只分享小時候的照片回顧。

孩子國中時,彭菊仙曾寫過一篇文PO在臉書粉絲頁,關於兒子數學學得很辛苦,但努力克服障礙,考試終於考得好的「激勵」故事,有高達數百的分享。結果兒子回家氣急敗壞,叫媽媽刪掉PO文;青春期孩子愛面子,不想被人家知道自己的數學爛。

新書《家有青少年之爸媽的33個修練》中,彭菊仙提到兒子故事的比例小於10%,大部份故事來自於別人家的例子。彭菊仙說:「這應該是我寫的最後一本親子教養書了!」畢竟,談親子教養少了故事,讀來缺少趣味性、親近感和臨場感,不好寫也不好看。

另一個很大的原因是,彭菊仙去年下半年生了一場大病,就在新書寫完沒幾天後,突然病倒、找不出任何原因,歷經數月、看遍各大醫院各科和做過所有檢查,痛苦不已,最後發現是自律神經失調。

 

用老莊思想對待青少年,才能雙贏

彭菊仙開始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原本她對健康知識冷漠、無感,後來狂熱的蒐集各式資訊、參加健康講座,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但彭菊仙後來發現,養身只是表面功夫,「養身之前要先養心。」

如何養心?彭菊仙認為,用「老莊思想」和青少年相處,最能夠雙贏。「不管是對小孩或是對自己,都是最好的。」

彭菊仙舉《老子》的「上善若水」:「水滋養萬物、利益眾生,但平靜無形,不與人爭。」「孩子進入青春期,爸媽慢慢要轉變心態,像水一樣,無需和他硬碰硬。」父母陪伴孩子如水一般,滋潤但卻是無形的。

 

更年期媽媽養身前先養心,練就不動怒

新書延宕了七、八個月才出版,彭菊仙忍不住覺得,這是老天爺要求她成功「升級」後,才可以出書。

一次,彭菊仙和兒子發生衝突,兒子自認沒錯、要求媽媽道歉,用尖銳的語言刺傷媽媽。彭菊仙雖然很受傷委屈,但她冷靜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對孩子說:「如果你覺得受到傷害,我跟你道歉,事情到此為止。」彭菊仙轉身就離開。

即使如此,隔著房門彭菊仙仍可以聽到兒子連珠炮地一直罵,她摀住耳朵、讓自己先冷靜下來,靜坐、舒心一段時間後,身心完全平靜後去睡覺,完全不受影響。

彭菊仙說,自己寫上一本青少年教養書,修練還不夠,偶爾會被孩子氣到不行。但現在,她可以做到和青少年槓起來時,讓自己退出戰場、耳朵和嘴巴先閉起來,心情安定下來,儘量如水一般、不興波瀾,事後再傳LINE、用文字溝通。

「如果我繼續留在現場,我的心臟一定受不了,晚上也睡不好,這就是自己欺負自己。把自己的心養好,身心才安頓。」彭菊仙說。

青春期孩子很火爆,常和父母起衝突,「更年期和青春期的直球對決,最好的就是媽媽先養心,」彭菊仙說,「你的心靜下來,不受外在人事物的擾動,身體也才會穩定。」

 

父母最難的功課是放手

曾經,孩子就是彭菊仙世界的中心。彭菊仙說出許多為人父母的心情:「你期望孩子無災無難、一切順遂,恨不得將他面前的絆腳石,用推土機把它剷平,」但這是不可能的,「父母沒辦法代替孩子成長。」

隨著孩子長大、進入青春期,「爸媽要學習的功課當中,最艱難的不是陪伴、不是教養,而是放手。」彭菊仙說。

《莊子.人間世》有一句「安之若命」,這正是彭菊仙體悟的最佳教養之道。孩子會遭遇到什麼挫折或難題,都不是父母所能掌控的;彭菊仙告訴自己,「要學習放手,不管他們遇到的好或不好,試著接受這就是他們要去體驗的生命歷程。」

比起女生,男生非常討厭父母太多的介入和關注。孩子念大學、住校初期,彭菊仙十分擔心,孩子熬夜到半夜2、3點才睡覺;她後來轉念告訴自己「安之若命」,媽媽最多只能找機會和他聊熬夜晚睡對身體的傷害,「但要不要聽進去,要不要接受和改變?是他的事,他要自己去面對,這是生命的界線。」

彭菊仙說,孩子大了,出門就像丟掉、回來像撿到,尤其是男生,訊息都已讀不回,連回個貼圖都懶。彭菊仙提醒自己:「只要孩子踏出家門,就不要折磨自己、操煩他們的大小事。」

 

父母像游泳池的牆,孩子蹬一下才游得遠

很多家有青少年的父母,因孩子暴衝而難過不已,懷疑親子感情基礎是否太差。對此,彭菊仙提出「游泳池理論」;青春期孩子就像在游泳池游泳,出發前會蹬一下牆,他才能夠游得更遠,父母就像那面牆,而且孩子愈是信賴你,愈是會蹬到你心碎,放心自在地出發、游向寬廣的世界。

彭菊仙說,有時候孩子在外面遇到人際挫折或學業壓力,回家暴衝,但你會發現,孩子和家的關係還是緊密地連結。反而是親子關係好,孩子才敢毫無顧忌的宣洩情緒,「因為他知道,這面牆可以讓他放心、盡情的蹬個夠,爸媽永遠在那邊,堅固如昔。」

三個兒子當中,有個兒子青春期叛逆的情況最明顯,但從小他也是最貼心的孩子。平常不暴衝的時候,他會倒水給媽媽,關心她:「妳今天看醫生還好嗎?醫生怎麼說?」

面對兒子不時的「蹬一下」,一言九「頂」的時候,彭菊仙會跟他說:「我們一起練習安靜,先離開一下…」「等我們冷靜一點再來討論…」她強調,「大人和小孩一起練習,就沒有我高你低的姿態。」如果大人叫小孩閉嘴,他會覺得憑什麼是我閉嘴,你不閉嘴?告訴他「大人也需要練習停下來,孩子就比較服氣。」

 

孩子長大,換媽媽學習獨立

孩子還小時,彭菊仙的日子過得很忙亂,不是在煮飯、做家事,就是看小孩功課、簽聯絡簿,每天累得躺平就睡著。完全挪不出時間思考「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的需求在哪?」

孩子上高中後,她漸漸放手,除了準備早餐之外,起床、上學、讀書、睡覺等事都是孩子自己負責,她完全不管、訓練他們獨立。

前年暑假,彭菊仙被孩子氣到離家5天、自己去花蓮散心,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敢一個人睡,「原來真正不獨立的人可能是我,而不是孩子。」她開始關注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我」這個獨立生命個體,「我還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

彭菊仙有許多朋友生活過得多彩多姿,受他們鼓勵,她開始練太極拳,重拾彈鋼琴的樂趣,閱讀、寫作加上瑜伽,忙得不亦樂乎。「雖然拳打得很爛,也沒關係,開心就好。」彭菊仙笑說:「自我追尋之路,從50歲啟程!」

 

照片提供/彭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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