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孩子偷竊怎麼辦?
這件事情發生在兩個兒子還沒被我接回身邊照顧的時候,當時的尚謙小學六年級,尚宇也才剛進入小學。
由於尚謙報考了高雄某所私立中學的入學考試,我特地從臺北南下陪他應考,我與前夫以及尚宇找了家早午餐店用餐,並且等候正在考試的尚謙結束。當時的我吃完早餐後拿出筆電開始工作,才剛打沒幾個字,就聽見了前夫質問的聲音。
「這是什麼東西?」 「哪裡來的?」 「是不是偷來的?」 「給我說實話喔!」 「不要不講話,說話!」 「我不會生氣,說實話!」
我能夠感受到前夫很努力在壓抑他憤怒的情緒,但他緊皺的眉頭與看似噴火的目光,已經讓尚宇嚇到根本說不出話來,甚至講出「老師發給我們的」這種荒唐到不行的理由。我請前夫先繼續吃他的早餐,他現在的情緒不太適合與孩子討論這件事情。
「你現在願意跟我說話嗎?」我問。 「……」尚宇沉默搖頭,低頭吃著他的早餐。 「那你先吃早餐,我繼續工作,等你願意跟我討論時,我們再聊聊好嗎?」我問。 「……」尚宇依然沉默,但有微微頷了首。
於是我真的就繼續埋首於工作,不再理會尚宇,他也默默吃著早餐。但是應該是太緊張了,尚宇不慎打翻了他的奶茶,灑得滿桌滿地。前夫見狀馬上拿起杯子想幫他善後,我立刻出手制止前夫的幫忙。
尚宇在打翻奶茶的第一時間已經抽了紙巾,可以見得他知道這是他自己要處理的狀況,我只要靜靜的看著就好。除非孩子開口尋求協助,否則即便是父母,也不應該擅自介入孩子的課題。
尚宇抽了兩張紙巾擦拭著,但因為灑出來的奶茶太多,紙巾一下就吸飽,完全沒有任何擦乾的作用。
「拿抹布會不會比較好一點?」我低頭輕聲問他。 「……」尚宇沉默但點了頭。 「那你去櫃檯問店員姐姐,能不能借你抹布。」 「……」尚宇帶著遲疑,但還是緩步走向櫃檯。
他順利拿到抹布,也確實將桌面擦拭乾淨,並且主動歸還抹布給店家。 「地上還有很多奶茶,如果不馬上弄乾淨的話會黏黏的,抹布可能不太適合拿來擦地板,你有其他的想法嗎?」我低頭問他。 「用拖把……」尚宇小聲回答。 「那你再去問問店員姐姐,能不能借你拖把。」我堅定的看著他。 「你去問……」尚宇低頭,顯然剛剛去借抹布,已經費盡他畢生的勇氣了。 「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得學著面對自己的問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打翻飲料,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過既然打翻了,我們就一起想辦法解決,把對他人的困擾降到最低這樣就好。」 語畢,我又強調了一次:「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於是尚宇離開座位,用比剛才更緩慢與沉重的腳步,用更小的音量詢問店家是否能借拖把。店家了解狀況後,拿拖把來幫尚宇把地板拖乾淨。尚宇站在旁邊一直低著頭,就像每一個做錯事情被抓到的孩子,就像過去犯錯被抓到的我。
店家拖完後離開,我告訴尚宇:「這是你不小心造成的狀況,本來應該是由你自己善後,但是店員姐姐幫你把它弄乾淨了,她其實可以不用幫你做這些事情的,你要謝謝姐姐的幫忙。」
「謝謝姐姐……」尚宇走到店員身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道了謝。 「當你在感謝別人給你的幫助時,不用感到害羞或是不好意思,因為別人的幫助減輕了你的麻煩,如果你真誠的、好好的感謝人家,對方也會覺得很開心。」我看著他。 「……」尚宇露出靦腆的微笑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願意跟我討論這張卡片的事情了嗎?」我輕聲問道。 「那不是老師發的……」尚宇又低下頭,小聲說著。
那是一張從超商取得的遊戲儲值卡,應該是送尚謙考試之前,我們在超商買水的時候發生的事。
我看著卡片,推測著尚宇行為可能的目的。這卡片的遊戲是尚謙有在玩的,他非常沉迷這款遊戲,我也不曾阻止或是禁止他玩,只有提醒他除了遊戲外,其他該做的事情也要記得做,自己要把一天的時間分配好。
「你想把這個送給哥哥嗎?」我問。 「……」尚宇沉默點頭。 「謝謝你想讓哥哥開心,所以拿走了這個,但是這是超商販賣的商品,拿走需要付錢,如果沒有付錢就拿走的話,是偷竊的行為。」我說著。 「偷竊在我們國家的法律下是不被允許的,我們生活在這裡,有些制度我們就是得遵守,懂嗎?」我問道。 「……」兒子依舊沉默點頭。 「法律要遵守,但其實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夠理解,偷竊這個行為會帶來的後續影響。」
接著我就跟他仔細說明老闆賺錢的模式。老闆必須先拿自己的錢買進商品銷售,銷售出去之前,都是沒有賺錢的狀態,必須等商品賣掉後老闆才能賺錢。但這期間若是有人偷走東西,就會變成老闆投資出去的金錢收不回來,還賠了錢。
若是每個人都順手牽羊,老闆賠到血本無歸,連帶影響到的可能還有老闆的家人。老闆家裡可能還有年邁生病的父母,以及嗷嗷待哺的幼童,一家人都是依靠老闆的收入在過日子。
偷兒一個無心的舉動,可能會毀了整個家庭,流落街頭的老闆與他的家人,可能為了溫飽而去犯罪,例如搶劫錢財去買食物求生存。
這樣的後果或許太浮誇,但誰能夠保證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結果發生呢?正因為每個人都心存僥倖,覺得自己的小惡不會造成太大影響,整個社會才會與惡距離如此接近。
我不確定小學一年級的尚宇聽得懂多少,但是我知道他很認真的在聽著,即使全程一直低著頭。
最後我們一起回到超商,我陪著他等店員忙完離開櫃檯時,帶著他去私下向店員坦承,這也是為了維護孩子的自尊。
矯治犯罪的目的,是要他們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並且不會再犯,而非羞辱或是處罰他。用處罰的方式只會讓他學會下次不能被抓到,更激進的還會產生「報復他人」的心態。
我們在回超商坦承的路上時,尚宇不只一次跟我說,不想自己拿這個、不想自己跟店員說、不想自己……
從前夫急著想幫他善後打翻的奶茶就能看出,他們很常會為了避免發生更麻煩的狀況,而擅自幫孩子解決問題。他在前夫家中所接觸到的教育模式,讓他養成了習慣依賴身邊的大人,出事情就讓大人出面處理,他從未真正自己面對過自己闖下的禍。
每當尚宇說一次不想自己去自首時,我就會停下腳步蹲下來,用跟他一樣的高度看著他,溫和並且堅定的對他說:「這是你引起的問題,你必須自己解決。」
當我們走到了超商門口,只差那臨門一腳就要自首時,我問了尚宇:「去向人坦承自己犯錯很難為情,相信你未來也不希望再發生同樣的狀況。如果不想再這樣,你有兩種選擇,一是不要再沒經過他人同意,或違法的情況下拿走別人的財產;二是下次偷拿時更小心,不要被大人抓到。」
「你覺得應該怎麼做比較好?」我牽著他的手,靜靜的看著他。 「第一種……」尚宇回答。 「那麼,我們一起面對這次的狀況,處理完之後,未來就不會再發生同樣的問題了對嗎?」 「對……」
尚宇總算略抬起頭來回應我的目光。
事件順利落幕後,尚宇終於情緒潰堤掉下眼淚。他是自尊心很強的孩子,很少會在有人的情況下落淚,剛剛的狀況也是眼眶紅了很久,眼淚才掉下來。
我緊緊抱著他,也跟著掉下眼淚,假如在我還小的時候,也有人可以教我面對自己的勇氣該有多好?會不會我人生的前半段就不會那麼痛苦?
雖然我無法回到小時候的自己重新來過,但我現在開始學著勇敢也不遲,且我有能力能夠教育我的孩子學會勇敢,教育他們面對自己以及承擔自己的責任。
父母的責任不是在控制兒女,而是給他們溫柔、堅定、正向的力量,陪他們學會自立,然後當孩子自立時,也要學會放手讓他們去飛。
教育孩子的同時,其實也是在教育父母自己。
摘自 宅媽花花(黃瑜萍)《為了生存,我需要躁鬱症:宅媽花花的阿德勒個體心理學》/布克文化
作者簡介
宅媽花花(黃瑜萍)
熱愛閱讀與寫作的單親媽媽、健身教練、運動愛好者、思覺失調與憂鬱症患者。 寫作原只是用來整理自己的情緒,其充滿溫度的文字,意外療癒許多有共同創傷經歷的讀者,於是開啟了撰寫心理學相關文章的道路。 18歲確診罹患思覺失調與憂鬱症後十多年來,疾病仍尚未完全被治癒,從最初抗拒接受患病的自己,到後期透過自學「個體心理學」去與自己的疾病和平共處。
「重要的不是你擁有什麼,而是你如何賦予它意義。」
將自己曾經的遭遇與心境上的轉折化作文字,療癒同樣滿是創傷的其他人,那麼這些曾經發生過的不幸就會成為他人的祝福,而不再只是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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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ayne Low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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