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只重朋友,不重家人?宅媽花花:不!他們其實非常在意大人,但在大人身上,常常只感受到屈辱感

對於還在成長的孩子而言,家與學校是兩個最重要的「共同體」,然而當孩子在家裡與學校都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時,為了得到關注以及歸屬感,就會開始做出脫序行為,試圖引起家人或是學校的關注。

我在尚無緣出版、但有發布在社團裡的自傳中有提到,青春期的我是非常叛逆的,國中剛畢業才十五歲的我,認識了一群會吸毒的「問題少年」,我還跟他們混了一段時間。

 

究竟為什麼這些孩子會走上吸毒這條路?

我跟這些所謂的「問題少年」,總有一種無法解釋的緣分,年輕時期我跟他們實際相處過,而在我二十八歲那年搬到中壢時,隔壁鄰居竟然也是問題少年,而且還是一大群。

那是間只有十坪左右的套房,平常固定會看到的成員大概有三、四位,我從他們臉上的痘痘與稚氣未脫的臉判斷,約莫都還是高中生,年紀不會超過二十歲。我經常看見一樓電梯門口站著陌生的孩子,手上還提著枕頭、棉被。

當時我的工作還是健身教練,每天都要搭乘客運往返中壢和臺北,回到家時多半都已是午夜時段,這些孩子幾乎是跟我差不多時間回到家的,有時候我們會一前一後搭乘電梯,有時候則是剛好搭乘同一班電梯。

我才知道原來那些帶著枕頭的孩子,是要住進鄰居的少年們家裡的,有時候隔天就會離開,有時候會住上幾天。他們渙散的神情與電梯內的煙霧,那味道我再熟悉不過了,這些孩子手指夾著的,不是普通的市售紙菸,而是 K 菸。

 

那一年的農曆春節,為了節省開支,我早已提前在春節前就回高雄與父母圍爐,整個年假我都是一個人在中壢的住處打電動,整個樓層只剩下我和他們那一戶沒有回家過年。從除夕到年假結束,進入他們家的人數只有持續增加,合理的猜測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回家過年。

對於還在成長的孩子而言,家與學校是兩個最重要的「共同體」,然而當孩子在家裡與學校都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容身之處」時,為了得到關注以及歸屬感,就會開始做出脫序行為,試圖引起家人或是學校的關注。

人都是害怕孤獨的,孤獨不分年齡層,孩子脫序的行為,可以說是對愛的渴求,甚至是對人性的呼救。

當他們脫序的表現依然沒辦法獲得歸屬感時,就會放棄家裡與學校,轉而向其他共同體中尋覓歸屬感。共同體可能是班上的同學、社團的成員、線上遊戲認識的朋友,只要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至少另一人,就能夠成為共同體。

「青春期的孩子眼中只有朋友最重要,根本不理會家人,等過了叛逆期之後,自然就會回到家人身邊。」

其實並非是青春期的孩子眼中沒有父母家人,而是在敏感的青春期階段,比起自己的父母或是學校師長,朋友更加能夠陪伴自己、聽自己訴苦、彼此分享喜悅,並且沒有利害關係。

孩子在他們的朋友圈中,能夠感受到彼此對等的尊重,但在父母、師長身上感受到的,卻只有低人一等的屈辱感。

「看到我就只會叫我讀書。」
「考得好也不會鼓勵我,稍微考差一點就被罵到豬狗不如。」
「什麼做黑手沒出息,一直叫我讀醫學院,但是我就想當技師啊!」

在孩子眼中這樣的父母,就是完全不會尊重自己,只會否定自己,並且用「我是為你好」來逼自己服從的威權長輩。

父母往往會用自身的經驗保護孩子,不希望孩子犯跟自己同樣的錯,希望孩子能夠平安順遂。然而這樣的愛,除了扼殺了孩子學會「自立」的機會,也會漸漸將親子關係推向冰點。

 

孩子年幼時的聽話與懂事,可能並非出自於孩子的自由意志,而是畏懼父母與師長的威權才服從的。但這樣的乖巧只是在恐懼之下裝出來的,當有一天孩子們明白,這樣的恐懼根本威脅不了他們時,他們就會為了守護自己的自主權,而開始向父母抗爭。

此時的抗爭對孩子而言已經無關對錯,很多時候孩子自己也很清楚,父母說的才是對的,但他們還是會拒絕服從,因為服從對他們而言,就等於敗給了父母。

所以說這些孩子不知道吸毒不好嗎?難道他們不知道拉K 的下場就是終生包尿布嗎?我不認為他們不知道,我更相信這些孩子是藉由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父母、師長或是其他照顧者。透過吸毒或者其他犯罪行為,向這些大人表示:我會變成這樣全都是你們害的!

 

孩子過了叛逆期後就一定會變乖嗎?

大家都希望能看到這樣的結局,多數也都看得到孩子的叛逆有了改善,這是因為這個階段的孩子已經結束學校生活,正式進入沒有父母、長輩庇護的社會。

經歷了職場上的各種利害關係後他們才會明白,原來只有父母、照顧者才會一直等著他們回家,讓他們的心靈得以休息。

可是這樣的結局,並非每一個家庭都有機會看到,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夠明白,家是自己永遠的依靠。

有些不幸的孩子,出生在父母極其不負責任的家庭,有些孩子所經歷過的創傷全部都是父母所造成,有些孩子的父母即使愛孩子,但他們口是心非的惡毒言語,也早以讓孩子不敢再對父母抱有期待。
坦白說,若沒有接觸到阿德勒心理學,我恐怕也沒辦法明白我的父母有多麼愛我,我也感受不到當他們知道我在北部打拚受委屈時有多心疼。因為我就是在家暴與言語攻擊下長大的孩子,我父母對我的愛帶給我很大的傷害。

父母自己必須先對孩子做好課題分離,同時透過橫向關係的相處,讓孩子明白家人是「夥伴」而非「敵人」,親子之間只有建立起夥伴關係,才能夠彼此信任,同時,孩子才能夠在家中感受到所謂「歸屬感」。

 

與孩子建立夥伴關係,首先就是要先懂得尊重孩子

所謂尊重,指的是接受對方原本的模樣,即便原本的模樣你不認同或者不喜歡,你也不能夠加以批評或否定。

舉例來說,當孩子的成績跟不上進度時,做父母的難免會擔心,但若是此時跟孩子說:「我幫你找了家教,他是臺大的高材生,一定會幫助你成績進步的。」對孩子而言,這句話代表著的其實是:

「你覺得我考得很差。」
「我考得很差,所以我很爛。」
「請臺大高材生來教我,是不是希望我也能上臺大?」
「如果我還是沒進步的話,是不是對不起你?」

父母或許沒有這樣想,但是對孩子而言,像這樣直接干涉他的課題,就是極為不尊重的行為,畢竟讀書、成績這些事情是孩子自己的責任。當屬於你自己的事情被干涉之外,還要被強迫接受,這樣的人換做自己,有辦法將他視為夥伴嗎?

 

那麼,父母在面臨孩子成績跟不上這樣的狀況時該怎麼處理,我給大家的建議是:

第一、釐清這是誰的課題,如果不是自己的,就不要擅自決定怎麼做。
第二、換個立場思考,如果你是孩子本人,發現自己的成績跟不上大家時會怎麼想?
第三、詢問孩子是否需要任何協助或是建議,但是不要強迫他們回答。

學校通常都會要求學生將成績單帶回家給父母簽名,我個人是對這樣的作法滿嗤之以鼻的,因為我國小就曾經因為害怕被父親處罰而偽造成績單,成績單上的評分為優良,就表示我很優秀嗎?我偽造文書耶!

但這不是本文的重點,當孩子基於做學生的規定,盡責的將成績單交給父母過目與簽名時,這就是個非常好詢問孩子的時機。

「歷史怎麼沒及格?」跟「這次的歷史考試好像很難,是不是有漏掉的部分沒複習到,剛好被考出來了?」

這兩個問句都只是想了解孩子的問題,但是對孩子而言,第一種問句反而會讓孩子往「我就不會啊!」、「為什麼要及格?」這樣的想法去思考。

第二種問句則是先接受孩子的成績,然後給一個委婉的問句,讓孩子去思考自己的問題。

孩子不見得是因為複習不夠才考比較低的分數,也有可能是根本沒在準備考試這件事。他們可能覺得有比考試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有可能打從一開始就要拿個很爛的成績回家。

希望每位照顧者都能夠明白,孩子的「脫序行為」都是他們求救的訊號,如果忽略了這個訊號,他們就會變本加厲,甚至慢慢惡化成精神官能症。

若是孩子能夠明白,「我不需要表現特別好」、「我不需要表現特別差」、「我可以很普通」,他們就能夠得到「歸屬感」,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不需要靠任何條件就能夠被接受的。

 

回到正題,孩子為什麼會叛逆,為什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正是因為他們無法達到父母、照顧者或是學校期待「優秀」的模樣,只好反其道而行表現出「糟糕」的模樣,不論是最好還是最差都是一樣的,都是「最」特別的。

人天生就有「追求卓越」的本能,所以在那麼多的動物當中,唯有人類能夠進化到現在這樣,利用科技來完成生活中大部分的事情,因此在沒有被特別教育過的情況下,孩子自然而然就會想成為最特別的那一個。

這就是為什麼要讓孩子明白,你只要當「普通」的自己就好了,不用那麼極端。當孩子明白「普通」的自己在家裡是被接受的,自然不需要表現出脫序的樣子來引起照顧者的注意。

而學校的問題也同樣需要老師的協助,若是老師一直不斷灌輸學生「考得差就是垃圾」、「上課講話就是垃圾」、「翹課就是垃圾」等否定孩子的觀念,孩子只會變本加厲的壞到底給他們看。

在個體心理學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去看那些無法改變的狀況。老師因為背負學校的壓力,不得不對脫序學生做出懲處,但學生畢竟會回家的,若是親子間能夠建立起良好的夥伴關係,照顧者這時候就能夠提供給孩子一個得以歇息的安身之處。

在孩子青春期的階段,家庭與校園兩者當中,至少要有一處是能夠讓他們感覺到安心,並且不用偽裝自己。只要家庭或學校當中,有一處能夠使孩子獲得歸屬感,那麼即便青春期的孩子比較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容易出現為了與父母作對而故意使壞的行為了。

 

摘自 宅媽花花(黃瑜萍)《為了生存,我需要躁鬱症:宅媽花花的阿德勒個體心理學》/布克文化

 


作者簡介

宅媽花花(黃瑜萍)

熱愛閱讀與寫作的單親媽媽、健身教練、運動愛好者、思覺失調與憂鬱症患者。
寫作原只是用來整理自己的情緒,其充滿溫度的文字,意外療癒許多有共同創傷經歷的讀者,於是開啟了撰寫心理學相關文章的道路。
18歲確診罹患思覺失調與憂鬱症後十多年來,疾病仍尚未完全被治癒,從最初抗拒接受患病的自己,到後期透過自學「個體心理學」去與自己的疾病和平共處。

「重要的不是你擁有什麼,而是你如何賦予它意義。」

將自己曾經的遭遇與心境上的轉折化作文字,療癒同樣滿是創傷的其他人,那麼這些曾經發生過的不幸就會成為他人的祝福,而不再只是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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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aul Hanaoka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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