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坊現場，我聽過不少人想要「成為自己」。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貌似在說，過去這麼多年來，我始終沒有辦法成為真正的自己，反而都是在為著別人而活。大多數的人們，在努力成為自己的道路上，多半有著父母親的影子。
我曾聽過一段令人有所省思的話，大意是：
孩子其實在孩提時代，就已經盡了他們的孝道。
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對於大人的舉動其實幾乎都出自於一種毫無保留的愛，簡單純粹、直來直往，沒有任何心眼。
孩子小的時候，眼裡常常只有父母一個人。你是他的世界，是他崇拜與依靠的來源。
他會在幼兒園裡拿著簡單的繪圖工具，用歪斜的線條畫出「最美的你」；他們會捨不得花零用錢卻想替你買一份小禮物，也會在你難過時，用小手拍著你說：「別難過。」
孩子的愛很單純，不帶有條件，像是一面平靜的大湖水面，寧靜且深遠。
甚至當你晚歸時，他會趴在窗邊等候；當你做的飯不盡完美，他仍笑著說好吃；即使你偶爾情緒失控，他哭過之後仍緊緊黏著你。
這樣的依戀，其實是我們一生中能收到最珍貴的禮物。
許多父母並沒有真正看見這份「早已存在的愛」。我們總以為，孩子長大後賺錢養家、常回家探望、照顧晚年，才叫做盡孝道；卻忽略了，他們在最無助、最依賴我們的年紀裡，早已把整顆心交到我們手中。
當孩子逐漸長大，開始擁有自己的生活與方向，不再圍繞著父母旋轉時，有些大人反而感到失落，甚至抱怨孩子變得不夠貼心。
但或許我們該問自己：是不是我們太專注於「未來他能為我做什麼」，而錯過了「他曾經給過我的一切」？
在演講場合裡，我常常會與家長們核對一件事情。
當孩子剛出生時，你對他的期待是什麼？
多數父母會微笑著說：「只要健康、平安、快樂長大就好。」那是一種非常單純的祝福，不帶比較，也沒有條件。
但曾幾何時，隨著孩子年紀漸長，我們的期待悄悄改變了。
從健康就好，到成績不能太差；從快樂就好，到最好能名列前茅；從平安就好，到希望他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期待本身沒有錯，它往往來自愛與擔憂。然而，當期待越來越多，愛有時也會被包裹在「應該」之中，讓孩子感受到的，不再只是支持，而是壓力。
更值得留意的是，孩子對父母的期待，其實也在改變。
當大人的回應忽冷忽熱、標準時而嚴苛時而寬鬆，孩子會逐漸學會一件事：如何在關係裡「求生存」。
他可能變得特別乖巧，只為避免責備；也可能學會察言觀色，在不同的父母面前展現不同的樣子；甚至，有些孩子開始壓抑真實的自己，只為換取認可。
孩子敏感地讓人驚訝，他們怎麼會知道看著父母的臉色來鑽縫，為的就是找到自己在家庭裡能夠存活的空間。
其實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本能，因為在恐懼的背後其實都有個正向的意圖，他們都渴望被愛，也害怕失去連結。
父母真正的職責，從來不是打造一個「我想要的樣子」，而是陪伴一個生命走過他必經的路，讓他們長出力量，成為「他們自己想要的樣子」。
陪伴，不是控制方向，而是在他迷路時，讓他知道有一盞燈仍然為他亮著。
有一天，他會走向更遠的地方，而我們要學會的，不只是牽手，還包括放手。
文章首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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