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傷害》如果你發現自己使用言語暴力,就從覺察自己腦內那卷錄音帶開始...

我們多少都經歷過言語暴力,比如跟家人間常見的情緒勒索:「我是為你好。」伴侶間明明擔憂對方卻說出:「再不接電話,我們分手好了。」職場主管吼出:「這麼簡單都不會,你豬啊!」這些話語日積月累地留下持久且無痕的心靈傷害,讓你我複製言語暴力、否定自我。

如果你發現自己使用言語暴力……

言語暴力對於人的傷害是無痕卻巨大的。我時常遇到困擾的人們帶著各種期待前來,希望我能幫助他們「不再痛苦」,例如「希望不要有情緒」「希望自己不要那麼敏感」「希望自己不要有感覺」「希望自己不要惹人生氣」等等。常常在探問以後,我總會發現那後面是一系列言語暴力留下的傷痕:期待自己是個好工具,期待自己能順利工作且沒有低潮跟負面情況,甚至期待自己能「適應暴力」。

如果你發現自己曾經使用許多言語暴力,無論是對誰,可能都會跟我一樣覺得非常羞愧、覺得臉上辣辣的、覺得很哀傷、覺得很想找一個洞躲起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許多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很想停下來,不要再想了。

請先做幾個深呼吸。不論如何,你已經站在「努力覺察言語暴力」「扭轉言語暴力浪潮」的前線上。你已經非常勇敢了。明明可以不需要忍耐閱讀這些文字的過程間浮現的種種不適;明明可以不需要反思言語暴力究竟如何傷害別人;明明可以不需要試著修改自己的語言,但你還堅持著,想知道更多,願意這麼真誠地面對自己,面對言語暴力在身上刻下的傷痕。

為了幫助我們能夠從「暴力的語言」轉向「不暴力的語言」,需要的通常不是自我譴責,或是讓自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找到解方。我們需要的是試著深呼吸,知道此刻不需要急著做什麼。我們正在學習、我們已經在努力、我們可以給自己更多時間,一點一點地幫助自己,讓自己漸漸地少播放一點從父母跟環境繼承來的「言語暴力錄音帶」,然後一點一滴地以新錄製的語言取代它。


留意那些童年錄下的「暴力錄音帶」

言語暴力遍布在我們的生活中,電視媒體上、報章雜誌裡,也在長官對下屬說的話、家長對孩子說的話、一般人對犯罪者說的話、正常人對身心障礙者說的話、網路鄉民們彼此說的話。言語暴力如此常見,要學會不暴力地說話,反而需要很多運氣跟善意,無法唾手可得。

健康的孩子就像一卷空白錄音帶。他們會從各種環境資訊、家人朋友互動、閱讀吸收裡錄製自己的那卷錄音帶。裡面有許多關於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誰是好的、誰是不好的、誰可以不必當人看、誰可以當人看、犯錯是誰的責任等等的語言。

當環境充滿暴力,要錄製一卷非暴力的錄音帶談何容易?雞生蛋,蛋生雞,沒有人努力試著改變,就永遠只能停留在暴力的語言裡。要憐憫、疼惜自己,對言語暴力的受害者來說非常困難,因為得先抵抗這一卷充滿暴力的錄音帶。但愚公能移山,精衛可填海,我們可以從容易做到的逐步開始,一點一滴努力,試著讓屬於自己的那卷錄音帶不那麼暴力。

這時,不妨從覺察自己腦內那卷錄音帶開始。

當你受苦、受委屈、受挫折,腦海中快速閃過的那卷錄音帶播放著什麼?「誰像你這麼沒用」「誰叫你要自討苦吃,人家說不要你還討,活該」「死好,跟你說話都沒有在聽」「自己想辦法啊,我才沒那麼倒霉,一直幫你收拾」「都是你的錯啦」……以上每句話,都是暴力的語言,推開了自己與他人。

發現一直對著自己跟別人使用言語暴力時,就會明白:「原來,我有一卷充滿暴力語言的錄音帶。」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因為環境裡還沒有那麼多善意讓你學習;這不是你的錯,請不要責怪自己;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大家都共同面對的難題。覺察「這裡有一卷暴力的錄音帶」就好,覺察「這不是我的錯,我也因此受傷」就好,覺察「我有暴力的錄音帶,但我總是可以重錄」,這樣就已經很多。而且,能做到這樣的你,已經很努力了。

對言語暴力的受害者而言,要他們停下暴力,開始試著原諒自己、自我悲憫、自我疼惜,實在是一件非常恐怖的苦差事,而且有點像是喚起非常強烈情緒的過程。

像是別人緩緩將善意語言放進你的錄音帶:「其實你不用這麼想,你已經很盡力了,真的。」但你內在的錄音帶咆哮著:「哪有,我就是做不好,我沒有用。」「我就是個廢物,才會需要你來安慰我。」「我就是垃圾,你不用說了。」「夠了!我知道自己多沒用。」「我知道自己多麼讓人失望。」讓我們情不自禁怪罪起那個釋放善意的人:「你不要再說了!我這樣很好!」這一切都是因為停留在言語暴力裡的時候,比較不痛、比較不吵、也比較習慣。

被吸收進心裡的言語暴力,可能轉換成對自己的暴力,或是對別人的暴力。像是「早知道就不要跟他一起做事,跟他合作就沒好事」「就是他搞壞我的事」「如果我自己做就會很順利」「那個廢物」。

暴力語言暴衝的背後,是不知所措的情緒:那些曾經因為羞辱、詆毀、侮蔑、批判、比較、忽視、否認自己而產生的情感。像從小到大被養育的經驗那樣:「哭什麼哭!哭能解決問題嗎!」「男孩子哭什麼,像女孩子一樣!」「女孩子只會一直哭,惹人心煩!」「有什麼好鬧脾氣的,我脾氣才大咧!輪到你耍脾氣了嗎!」「你連這一點事都不能忍耐,之後能有什麼用!」「我這是為你好!出了社會,這麼情緒化沒有用!」都反覆地讓我們學習到「不容許有自己的情緒」,而自己需要妥善地切割、排除這些情緒,假使無法做到,就以更多暴力的語言攻擊自己。


改寫自動播放的暴力錄音帶

自我悲憫,對言語暴力的受害者而言,就像是情緒的戰場,非常恐怖。每一句試圖傳達「你可以對自己好一點」的善意語言,都會召喚過去的錄音帶,讓肉做的心捲入情緒的翻攪裡。明明渴望被好好對待、渴望被友善對待,卻不相信自己值得、不相信善意的語言能幫助自己,而緊抓著暴力的語言來「砥礪自己」,抗拒著放下暴力語言的一切邏輯。

「只有強者才能活!」聽著很熟悉、很痛苦,但習慣了;「你已經夠好了!」聽著很陌生、很可疑,像場騙局,不太可能是真的,一定是惡意的。於是在這樣的過程裡,洗著心的三溫暖,充斥非常多羞恥、憤怒、痛苦、恐懼、無助等情緒,然後再湧現更多的暴力語言。克服這個歷程,需要滴水穿石的耐性,也需要陪伴。

讓我們試著一點一點地改寫那卷暴力的錄音帶,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對自己說著「沒事的」「你已經夠好了」「真的沒有問題的,你可以有情緒」「你受傷了,可以好好哭沒有關係的」「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能好好對待自己的」「你可以不必再對自己這麼嚴苛了」「我會在一旁陪著你的」「沒關係的,你是安全的,我在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的」「這感覺真的很恐怖吧,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沒事了」。

一開始像九九.九九%的暴力語言對○.○一%的善意,但反覆地重新錄製,有一天它能變成四九.九九%的暴力語言對五○.○一%的非暴力語言。這個時候,我們便開始有能力自我撫慰、自我悲憫;能在困難、有情緒的時候,不只是讓暴力的語言暴衝,而是能安撫自己「沒事的」「沒關係的」「不管多恐怖,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可以對自己好一點的」「我可以有情緒,我是安全的」。

我們都會沒事的,我們能一起對彼此更友善。好讓這個不安、充滿情緒的過程更順利一些。願每一個言語暴力的受害者都能找回心靈的平靜,也找回自我悲憫的能力;願我們都能有足夠的勇氣,挺過恐怖且情緒七上八下的歷程,能對彼此更友善,也對自己更好。


指認言語暴力錄音帶

假使你曾體驗過那種「突然沒有來由的情緒轉折」「本來還好好的,卻一瞬間心情低落」,或許,你的錄音帶已經在背景播放了。

你有沒有這樣的錄音帶呢?毀滅了你原本感覺幸福、興奮、喜悅的片刻,讓你覺得自己不能、不應該、不配、不可以擁有這些,應該改成追求另外某些東西?

這個練習可以幫助你多留意一下片刻閃過腦海裡的聲音。逐漸成為有感受、有情緒、有需求、能自由表達、能因為微小事情感覺幸福的人。

請試著填入常常浮現腦海的「言語暴力」句子,並思考它讓你浮現的情緒或想法,以及試著分析它對你的正面意義。最後,試看看把這句言語暴力改寫得更充滿善意。


摘自 陳亭亘《你說的是愛還是傷害:坦率擁抱真心的20個非暴力溝通練習》 / 今周刊


圖片:攝影師:Ivan Samkov,連結:Pexels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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