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黃山料:曾經我覺得爸媽給的愛太多、理解卻太少,長大後才知道他們已經盡力了

對作家黃山料來說,最理想的家庭關係,是「相愛的一群人,各自也愛著自己」。乍聽尋常、實則不易,畢竟,總是奮不顧身愛著孩子,卻不小心忘了自己,是所有媽媽的通病。

曾經黃山料無法負荷,覺得媽媽以愛為名的種種,太沉重。但在30歲,返回家鄉後,他才慢慢理解,那位失去了名字、被稱為「山料媽媽」的女子,其實是為自己而活的,「每個人『為自己而活』的定義不同,原來,孩子健康長大,一切安好,就是她心之所向。」


 

明白了,就好點兒了。「明白」兩字說來雲淡風輕,中間卻是百轉千迴,他曾離開家鄉金門十年,每年只回家一次,「總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媽媽」。返鄉後,才試著撿回些什麼,試著找出愛與自我的平衡。

黃山料是說故事的人,他拍片、也寫書。他24歲時創辦的影音媒體「一件襯衫」,擁有44萬粉絲,曾訪談小燈泡媽媽、唐鳳、徐若瑄等眾多名人,也拍外送員、刺青師、牧師等職人;他個人粉專有21萬粉絲,受許多年輕人歡迎。

「一件襯衫」曾創下單支影片逾五百萬次觀看的紀錄,頗具聲量,黃山料卻決定在30歲前結束公司,卸下老闆的擔子,返回創作者的角色。

他回到金門,沉潛半年,寫出了第二書《好好生活 慢慢相遇》,試著整理20多歲的那些時光,與自己和解,為生活找出更舒服、更溫柔的可能性;新書同樣暢銷,甫推出即登上排行榜冠軍。

在創作上有亮眼成績,因為努力,也因為天賦,「高敏感的特質,讓我能覺察到很多細微之處,但高敏感就像雙面刃,我握著這把武器的同時,也正在流血。」

 

從小高敏感、被霸凌,小學就轉學五次

黃山料的童年不太快樂。小二時,因為搬家,他第一次轉學,從此開始被霸凌,「我對環境的改變容易不安,對人際關係的細節有比較多強烈的感受,爸媽當時覺得,既然搬家了,就換學校呀!比較近,也方便,他們不理解我的辛苦。」

小學六年,他轉學了五次,曾向媽媽傾訴,卻沒被好言相待,這在黃山料心中留下了傷。長大後,他才知道,那時家中因負債,父母苦於經濟,實在沒有餘力接住他。

學校生活惱人的除了人際關係,還有數學,「我從小學開始,數學就沒有高過30分,考高中時選擇題也只對了一題;爸媽起初覺得,數理能力不好,好像挺嚴重的,但他們也忙,後來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18歲前都沒有補習過,黃山料上學自己去、放學自己回來,吃晚飯前有段無聊空檔得打發,他或跟三個弟弟妹妹去樹林、去海邊玩,或自己一個人在陽台放空、寫寫東西,文字很早就是他的出口。

「大概是因為挺有空的吧,我很小時就會想,人為什麼要活著、活著最重要的事又是什麼?也早早就開始想,我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現在大多數人,都把小朋友的時間排滿滿的,有點可惜,小朋友不知道怎麼面對無聊,以後如果沒人安排了,會不會不知道日子要怎麼過?」

 

自認平庸,倫敦獲世界冠軍才獲父親認可

自認平庸的黃山料,離島保送上了實踐大學,到了台北念服裝設計系,以為逃離了惡夢,卻陷入新的窘困;他發現,同學大多懷抱著設計夢,從小學法文、義大利文等等,而他從小玩泥巴,只因不愛讀書才選設計系。

黃山料只得埋頭苦學。奮發四年,換得大學第一名畢業,還在倫敦拿了國際畢業生時裝周世界冠軍,「我爸是不會讚美人的,得獎之後,他開始常在朋友前提到我,」黃山料第一次感覺被認可了。

冠軍頭銜並未換來順遂職涯,畢業後,他花了兩年、投了上百封履歷,終於進到服裝公司當設計,卻覺無法發揮,撐了11個月便離職。曾因沒有主流媒體報導,求職時被質疑履歷造假的黃山料,決定創業,做影音媒體,說那些動人、但不常被看見的故事。

 

為拚事業與家疏離,不知用什麼表情面對家人

創業之後,他超級拚命,每年只回金門一次。媽媽想念他時,總是上臉書看黃山料粉專,而非直接聯繫,就怕打擾他。

去年,黃山料動了個小手術,切除掉腫瘤,「我一個人去住院,在手術同意書的監護人上面,填了我爸,麻醉時,護理師打電話給他,我爸還以為是詐騙,後來發現是真的,嚇了一跳。」手術後,家人來問詳情,黃山料開玩笑,說他去隆乳變性,結果大家竟然相信,還開家庭會議討論該怎麼辦。

又有一次,媽媽視網膜萎縮,怕吵到黃山料,想自行來台北治療,他得知後,硬是陪著媽媽就醫。這時他才發現,這些年,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對愛似乎太吝嗇了。

儘管「一件襯衫」成功了,黃山料也並未就此幸福快樂,一個人在台北十年,他常常覺得孤獨、迷惘,於是他決定暫停一下,回金門。

 

希望媽媽多愛自己一點,為自己而活

關於爸媽,黃山料一直以來的結是「關愛太多、理解太少」。

在黃山料的童年記憶中,媽媽總是在忙,忙著準備餐食、上班、照顧大家,每當坐在沙發上看她最愛的韓劇時,總十分鐘就睡著了;這次回金門,黃山料住在離老家15公里遠的地方,媽媽還是常送食物來。

「我總是看到媽媽很累,會有點抗拒她的付出,我怕無以回報。我知道她不一定需要我的回報,付出就很開心,但接受付出的我不開心啊!我希望媽媽能多花時間在自己身上,多做些自己喜歡的事,例如少煮點飯、多看點韓劇。」

黃山料是為自己而活的,他也希望媽媽如此,不願媽媽總是犧牲,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山料媽媽」。但他也漸漸發現,或許為了家人付出,就是媽媽理想的生活方式,或許那也是一種為自己而活,「每個人『為自己而活』的定義不同,也許媽媽的心之所向,就是看到我們好好的。」

 

愛是沒有絕對值的,試著學習理解父母

黃山料的爸爸來自山外里,媽媽來自料羅里,「山料」二字,是父母相遇相愛的象徵。但他小時候常覺得爸爸虧欠媽媽,因為爸爸總在外跟朋友相聚,留媽媽獨自支撐家中的日常運轉,「當時我比較主觀,看一件事情有絕對值,覺得他應該對媽媽更好,長大才明白,或許他已經盡力了,即使我感覺只有20%,那就是爸爸的100%了。我們的百分之百不同,愛是不能比較的。」

他曾苦於被霸凌,卻不被父母理解,常被罵是自己想太多,「我漸漸能理解他們的不理解,畢竟我是高敏感兒,他們不是;而且,他們當時也有生活中的其他挑戰,並不是很有餘裕。」

現在黃山料已經不企求父母的理解了,他反過來學習理解媽媽。他的生活向來界線清楚,清靜但孤獨,媽媽則是界線模糊,生活圈很吵,「她眼睛生病之後,我PO上臉書,很多人看到,結果她竟然接到一百多通電話,同事、朋友、菜市場認識的人,全都來問她還好嗎。」這讓黃山料發現,媽媽沒事就想關心別人,看似跟很多人牽扯不清,實則讓生活豐富很多。

回鄉半年多,黃山料試著在媽媽的關愛與自我的界線中找到平衡。例如,媽媽拎來一大袋奇異果,他可以笑笑的說:「那是我15歲愛吃的,我現在30歲了啦!下次可以幫我買黃檸檬。」

比起小時候,他不但更擅長溝通,還明白了,雖然他理想中的關係型態是互相理解、各自安好,但家人之間,或許就是彼此欠一下,也沒關係,一起好好的生活就好。

照片提供:黃山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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