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說，不代表他沒事
爭執無法避免，但不是過了就沒事。
阿漢（化名）與筱晶（化名）交往半年即步入禮堂，小倆口沒有甜蜜多久，就迎接他們第一個女兒樂樂（化名）。想當然耳，夫妻兩個人得在很短的時間裡，面對許多生活上的轉變與衝擊。孩子出生而加重的經濟負擔，以及雙方對教養觀念與價值觀的差異，逐漸消磨掉兩個人本來就不是很穩固的感情。這時，第二個孩子也來報到了。
現實是最殘酷的。即使夫妻都意識到婚姻裡的危機，卻無暇去修補或改善，只能為了越來越重的開銷壓力，全心全力投入工作。以致彼此相處與陪伴的時間越來越少，生活上的爭執與不愉快越來越多。
幾年過去了，累積許多負向的情緒與對另一半的偏見，每次的溝通都無解，逐漸進入爭吵、衝突、冷戰的無限循環，演變成「高衝突家庭」。還在讀中低年級的樂樂與弟弟，因此成為了「目睹兒」，他們見證父母之間越來越嚴重的衝突，與越來越詭譎的家庭氛圍。
不僅阿漢與筱晶的婚姻岌岌可危，一家四口的交集也越來越少，日復一日，慢慢地走向惡化的邊緣。直到那一天筱晶無法再忍受下去，假裝緊密的關係就在那一刻瞬間崩裂，開始走向離合的階段：筱晶帶著樂樂搬離共同居住的地方，阿漢則獨自照顧小兒子。
然而分居並沒有讓彼此間的爭吵變少。這段時間光是為了探視孩子的問題就爭執不休，就算雙方都有意離婚，卻衍伸更多的問題：孩子的親權歸屬、未來照顧孩子及探視方式等，在協商討論的過程中，無限輪迴的你爭我奪，他們在意的終究是大人權利分配公平與否，偏偏每次討論都讓關係再度撕裂與惡化，最後只能被迫提起訴訟，讓公正第三人來決定「家的未來」。
當這類案件進入法院、開啟司法程序後，由於攸關未成年子女的福祉，法官會媒合法院社工資源介入服務，這是開啟高衝突家庭另一扇窗的機會。
每當社工協助這些正面臨離合決定的夫妻時，總不免長嘆一口氣，感嘆著他們在經歷這麼長時間的紛爭裡，為什麼從來不曾停下腳步，好好正視爭吵與衝突的原因，要是能面對、接受、處理，情況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的糟糕？
經歷過無數次爸媽衝突的樂樂，總是努力扮演「調節劑」的角色
因此練就了一身因應衝突的「技巧」，她的技巧就是想盡辦法討好身邊的人，而且讓大家都能喜歡她、關注她。因此她不容許自己有太多情緒反應，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大人眼中乖巧、懂事的孩子。看在阿漢與筱晶的眼裡，不但沒覺得不妥，甚至對於樂樂的表現引之為傲，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
訪談時，筱晶把樂樂在學校的「異常行為」透露給社工知道。
原來某次樂樂拒絕同學的要求後，同學開始不跟她說話、不跟她一起玩，樂樂因此哭到無法自拔，甚至用力地捶打自己，老師上前安撫她的情緒時，聽到樂樂喃喃自語「我是一個壞人，我怎麼可以讓同學不開心，我應該答應送那枝筆給她……。」原來樂樂的悲傷是來自於自責與愧疚，她氣自己沒好好照顧周遭的人，認為這些人不開心、生氣都是她害的。
學校老師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因此透過這個事件告知筱晶，提醒她要多多留意樂樂的情緒。這讓筱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從來沒看過樂樂這樣子，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很認識自己的孩子，這一刻起，她既茫然又無助，她不知道「樂樂到底怎麼了？」
社工幾次接觸樂樂後，發現她日子過的真的好辛苦，這些漫長的家庭風暴過程，讓她隱藏真實的自己，或許是爸媽覺得她懂事吧，從來沒有關注過樂樂真正的感受與需要，無從宣洩的情緒只能被壓抑。
逐漸地，樂樂誤會了一件事，以為與她有關係的人，她都有責任讓他開心，若有人不開心，就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就是她的問題。
在輔導工作中，我們體悟到孩子過度的自責感，帶來的殺傷力有多可怕
這樣的結果多是因為大人從來沒有好好的告訴他們「這些紛爭全部都與你無關，不是因為你不乖、不聽話，父母才會吵架。」
像樂樂這樣的孩子，很需要透過專業的陪伴與引導，帶她去辨識、理解這些討好與自責都不須要存在。否則，她將一輩子帶著這種無能為力與無限愧疚去經營她的人際關係，不論在親密關係裡或社會交際中都是負向影響。
每當發生爭執與衝突時，大部分的人會選擇不面對（逃避），以為過去了就算了（沒事了），以致錯過那個可以溝通的時機與歷程，錯失修復關係的黃金時期。
學習謹慎對待每一次的紛爭，釐清每次衝突的原因與脈絡，才能真正理解與看見自己情緒背後隱藏的含義與動機，這也是薩提爾的「冰山理論」。
越認識自己越能成為家庭中穩定的那個人，這有助於家庭關係的和諧。
薩提爾的冰山理論 釐清情緒與行為的背後動機
每個人所呈現出來的情緒與行為，就如同冰山露出水面的一小角山峰，但這並不代表可以忽略隱藏在水面下的偌大冰塊。
因為情緒與行為的背後，往往隱藏許多真實的內在感受，包括對事件（人）的觀點、期待與渴望，及最真實的自我。
因此要追求理解的是冰山底層的內在感受，那才是真正認識自己的方式。
摘自 現代婦女基金會《情緒同理：家事法庭第一線社工30件個案解析》/ 新手父母
Photo by cottonbro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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