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不懂你的情緒,和自閉症的孩子互動,請多給他們一次機會

因為心智上的不同,自閉症孩子對語言和情緒的判斷常會產生誤差。這令他們緊張、焦慮或大發雷霆。舉例來說,有孩子很困惑,為什麼媽媽和他說話時一直皺眉頭?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文│曲智鑛  

他其實不懂你的情緒──自閉症的溝通與互動問題

大孩子告訴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說話的問題,大概就是太直接,別人聽了可能會不舒服。

我問:你怎麼知道別人聽了會不舒服?

大孩子回答:小時候,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不知道什麼話不該說,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說這些話會讓別人感覺不舒服。

我說完話之後,會觀察別人的反應。以前,我說完之後,那些人就開始離我遠遠的。發現別人疏遠我之後,我就知道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我繼續問:那你是怎麼調整的呢?

大孩子說:就盡量忍住不要說,即使腦袋裡面浮現出想法或念頭,也要克制自己說出口的衝動。

類似的對話,無數次出現在我與不同自閉症孩子的互動中。自閉症孩子之所以常常說出不合時宜的話,可以用心智理論來解釋:這些孩子無法揣測他人的心意,無法感受到他人情感上的變化。也因為在缺乏表達技巧,經常單刀直入,有時候問題也不完全出在說話方式上,而是有些話根本就不該說,比如,直接把媽媽私下對老師的批評告訴老師,把A同學的秘密毫不隱瞞地告訴全班同學,或是看到同學變胖了,也可能會當眾把自己的發現大聲說出來。


溝通不良起於誤判他人情緒反應

其實,我認識的自閉症孩子大多數並不會刻意想要用言語激怒別人,或是說出讓人覺得不舒服的話,他們也會為自己的核心問題感到困擾。道理很簡單,就像你根本無法預測行為的後果時,又怎麼能說這是故意的?

如果一個自閉症孩子說話讓你感到不舒服,可以有禮貌地提醒他,讓他知道這句話對你的影響,以及為什麼會造成這樣的影響。透過經驗的積累,他的社會互動與溝通的能力會有所提升的。

因為心智上的缺陷,自閉症孩子對於他人語言和情緒的判斷常會產生誤差。這樣的誤判可能引起他們緊張、焦慮或者嚎啕大哭、大發雷霆,對環境產生更大的影響。在輔導過程中,我們也曾見過孩子藉由觀察他人表情來判斷他人情緒而產生偏誤。舉例來說,有孩子跟媽媽的關係緊張,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很困惑,為什麼媽媽和他說話時要一直皺眉頭?媽媽皺著眉頭跟自己說話,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或是自己有事情沒做好?即使媽媽沒有一點點指責的意思,但孩子只要看到媽媽皺眉頭,就會有壓力。

也曾遇過一位自閉症孩子看到隔壁同學寫的作文後,當面跟這個同學說:「我覺得你這段邏輯不通順,應該要這樣寫比較好!」或許是因為表達方式太直接,讓同學感到不舒服,被指導的同學流露出不開心的情緒。孩子卻繼續批評:「我覺得你這一段真的要改,還有你的用詞很怪,平常應該不會這樣用。喔,還有,你這邊有一個錯字。」

被指正的同學被他這樣一講,眼淚掉了下來。

老師見狀後出面制止,同時斥責把人搞哭的孩子。

指正同學的孩子被老師指責後一頭霧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什麼,心裡納悶:「我不是在教他嗎?為什麼他要哭呢?」
這樣的場景在我輔導的個案中屢見不鮮。說話要考慮的不僅僅是內容,說話時的語氣、表達方式與時機都需要納入考量,甚至還需要考量彼此的關係親疏。但我仍然相信孩子可以學會,需要的只是有人幫忙爭取機會和時間。


請再給他一次機會

當然,這些年的輔導經驗中也發現,有些自閉症孩子因為後天的練習,透過認知訓練,他們對於他人的理解能力有所成長。但為什麼他們仍然會出現溝通上的問題呢?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孩子放縱自己,並不想要有所控制,甚至在犯錯時還會搬出擋箭牌:因為我是自閉症,所以冒犯別人好像很平常。就像我輔導過的自閉症學生,他每次見面都會問我,「你家裡幾個人?你爺爺最近身體怎樣?你最近還去中國嗎?你為什麼要去教中國的學生?」即便我告訴過他答案很多次,他仍然克制不住自己每次見面就問的衝動。

曾經有孩子因為溝通上的困難,這樣問了我:我是不是因為有自閉症才會這樣?

我告訴他:我過去接觸到有自閉症特質的人也曾遇到和你一樣的困難,像是不善於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選擇用不合適的方法回應,但其實每一個自閉症都不一樣。我也發現,這些有自閉症特質的人,在他們了解自己的狀態後,只要願意嘗試與練習,這樣的問題都有機會逐漸改善。

孩子主動分享自己的特質時,是切入討論這個特質的好時機,大人應該要好好把握,這比我們努力創造談話氛圍或機會來得更有效。我希望讓孩子透過認識自己的特質,比如自閉,來認識自己,因為有不少孩子被自己不理解的事物長期困擾著。如果自閉症是答案,而這個答案可以讓他對自己的遭遇釋懷,那麼就不需要逃避或迴避。我希望孩子知道,即便有自閉症特質,每個人仍舊是獨特且多樣的。自閉症是認識自己的一種方式,但不應該是合理化問題的藉口。每個人都可以改變,只要你願意。

也有自閉症孩子跟我說:我覺得自己天生不擅長與人互動!

我告訴他:如果你有意願,和別人互動的能力會因為練習(經驗)而進步。你看看柯P剛開始當市長時,是不是也經常說錯話?但相較之下,現在說錯話的比例已經明顯下降,這就是練習的成果。在與他人互動上給自己多一些時間練習,從真實與他人的互動來學習,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如果不理解別人的感受或想法時,你可以找信任的人討論,請他幫忙分析你當下的處境與可以運用的策略。

有機會和自閉症孩子互動時,如果你們的互動讓你感到不舒服,請練習用尊重他的方式,讓他理解自己的行為對他人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應,藉由這些練習,提升自閉症孩子與他人溝通的品質。

當你理解自閉症的人為什麼那麼「白目」時,請多給他們一次機會。

 

摘自 曲智鑛《星星的孩子其實可以更好──曲智鑛老師的27種自閉症特質實證本位訓練法》/ 商周出版


Photo:visualhunt,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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