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良伯:過去沒書讀,現在只要有機會學習,動輒幾千塊的交通、報名費,到處聽演講、參加研討會,都覺得很划算

水良伯雖然失學,但從來沒有停止學習。小時候他在田裡聽植物說話,長大後他出門去聽別人演講,聽農業專家演講,聽大學校長演講,聽大企業家演講,拚命吸收世界最新的趨勢和最前進的經營觀點。

編按:水良伯小學沒畢業、識字有限,過去農業社會父親更諄諄教誨告訴他「人要苦幹」。但水良伯隨著生命閱歷加深,用他的方式回應了父親給他的生命教育,他的回答大到響徹雲霄:「人要學習」。他走進各大演講、研習會場自學,不放棄學習及動手試驗,擺脫「務農等於貧窮」的宿命,甚至變成了台灣創造高附加價值的現代農夫。 人生七十正開始的陳水良,是給享有豐足生活的我們與孩子的借鏡和省思,我們更加沒有不學習的藉口了。

 

很多人說農夫「只能看天吃飯」,我就是要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從小,大人就說我「叛逆」。上天給我安排了「做農」這條路,我卻從不滿足現狀。在田裡,上一代講的我不一定會聽,不過,我會聽植物告訴我的事。 

我認字的速度很慢,就用「聽」的方式來幫我學習。早年我從台灣各農業改良場的演講聽起,收穫很多,所以後來搭車到處聽演講、參加研討會,就算不認識,我也會請託、拜訪專家。很多人說農夫「只能看天吃飯」,我就是要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所以我花大錢蓋溫室,就是要種出世界第一等的網紋洋香瓜。 

曾經有一段時間,鄰里有很多人都說我是愛作夢的「憨人」,如今這個「憨人」早就成功種出高單價網紋洋香瓜,可以精準控制每一批的採收,每逢節慶,我的洋香瓜是很多人想要收到的伴手好禮。 

我種瓜成功的經歷被人知道之後,開始有人跟我說:「水良伯,你走的路就是『藍海策略』啦。」也有人稱讚我:「水良伯怎麼這麼懂創新,怎麼這麼有行銷概念?」這些稱讚,都太高估我了,我其實從來都沒有離開土地,我的心,永遠都放在我田裡的農作物。

我一直相信,只要謙卑學習,掌握科技,加上親身實證、不斷精進,農人可以擺脫看天吃飯的命運。

 

水良伯:不要乖得像頭牛,只知道埋頭苦做​——暴雨前的父子對話 

農家長輩眼中的「乖」,像是沉默的牛, 

埋頭耕作、馴良服從、不多話, 

但水良伯自小就很有主見, 

而且從來不怕在大人面前發表自己的意見。 

水良伯有八個兄弟姊妹,他排行第七,前面兩個哥哥四個姊姊,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水良伯總說,他是九個孩子中最叛逆的一個。 

六、七十年前大家眼中的叛逆,跟現在的我們理解的叛逆,可能是很不一樣的兩件事。 

出生在二戰結束後的第四年,民生凋敝,住在純樸的內山農村,沒有商場、沒有網咖、沒有飆車、沒有KTV、沒有幫派、沒有毒品,從懂事開始就在田裡幫忙農活,農忙季節連學校都顧不得去,這樣的小孩,到底如何表現「叛逆」? 

 

這個孩子不太乖 

水良伯說的「叛逆」,是「乖」的相反,農家長輩眼中的「乖」就像沉默的牛一樣埋頭耕作、馴良服從、不多話。

然而水良伯自小就很有主見,而且從來不怕在大人面前發表自己的意見。看在崇尚勤懇的父親眼裡,總覺得這個孩子不太乖,腦袋瓜想東想西,發表奇怪議論,行事處處與其他孩子不同。 

結果這個腦子活潑嘴又利的孩子,成為全家第一個上小學的人。雖說小學是國民義務教育,可對當時農家來說,小孩將來長大都是要幹農活的,上學讀書對未來到底有什麼實用?再說,小孩去上學,直接影響就是減少農田裡的生產人口,所以水良伯前面幾個哥哥姊姊都沒上學。即使有學上,水良伯放學之後,就要立刻下田幫忙「幹正事」;遇到農忙時節,當然也要自動請假在家幹活。 

水良伯上小學時,最常幹的「正事」就是替番薯翻藤。 

所謂翻藤,就是拉起已經長根的地瓜藤,離開地面。別小看這個小小的拉起藤葉的動作,因為人們要食用的部分是地表下的番薯根莖,如果地表上的葉子長得太茂盛,養分就會被大量瓜分,而來不及儲存在塊莖內。地瓜藤每有節處,都能長出側苗與根鬚,一觸地即發根,然後恣意蔓長。這時農人就要進行翻藤、撿藤,減少多餘的生長,好使養分儲存到有限的根莖中。不然到時候結出來的番薯,每顆都長得小小的。如果想收成塊頭豐碩的番薯,翻藤的作業絕不可少。 

水良伯自小就喜歡觀察植物。十歲那年,他在番薯田裡翻藤時,看見同一畦番薯裡面,有些番薯葉長得特別小,跟旁邊的葉子都不一樣,好奇心起,翻撿著那些不同番薯葉,左看右看,推想理由,瞧著不由得發了一下呆。 

「你在幹嘛?」冷不防父親從背後過來。 

水良伯抬起頭來,仰望父親面無愧色:「我在學習。」 

那時候,天邊已經有一角烏雲,午後西北雨的腳步正在逼近,水良伯的父親心裡著急,想快快趁暴雨落下前,把田裡的工作告一段落。回頭一看,兒子好像蹲在地上玩著葉子,心底不覺升起一把火。 

「還不快加緊手腳,胡說什麼學習?」 

「你不是說去學校的目的就是學習,我這就是在學習。」 

父親聽完怒不可遏,抄起扁擔就是一頓打,怒斥小水良是「食無三把蕹菜,就想要上西天」,罰他從此不准再去上學。 

結果,由於一片得鏽病的番薯葉,引爆父子衝突,水良伯正式上學的經歷,就在這裡戛然停止了。 

 

誰說務農就要一輩子安貧樂道? 

父親以為,讀書要是讀得不上不下,學會滿嘴歪理,那還不如不要念的好。 

不料小水良內心深處的叛逆意志,就從這時起被熊熊點燃了。他開始對父親的人生價值產生懷疑。就像俗語說的:「做牛要拖,做人要磨;做雞要掅,做人要翻」。水良伯父親那一代,篤信勤懇務實,相信苦幹實幹一定有收成,雖然收多收少要看老天爺,至少都有一口飯吃。 

但是水良伯看著父親辛辛苦苦一輩子,也僅只是免於飢餓而已,一日不做,就不知下一頓在何處。難道務農的人注定要一輩子安貧樂道嗎?這又算是哪門子的道呢?他不知道。 

水良伯雖然失學,但從來沒有停止學習。小時候他在田裡聽植物說話,長大後他出門去聽別人演講,聽農業專家演講,聽大學校長演講,聽大企業家演講,拚命吸收世界最新的趨勢和最前進的經營觀點。 

其實水良伯是用他的方式,在回應父親給他的生命教育:「人要苦幹」,隨著生命閱歷加深,他的回答大到響徹雲霄:「人要學習」。 

在他內心深處似乎還蹲著那個暴雨來前的番薯田裡,倔強頂撞父親的少年。 

當了兩個女兒的父親之後,水良伯已經充分理解做父親的艱難,不再縈懷往事。而且誰能料到,當年最「叛逆」的兒子,如今是父親九個孩子裡,唯一繼承衣缽還在務農的人;他甚至在分家以後,一一買回兄弟賣出的田產,恢復父親當年的土地規模,甚至更大。

只是在他的農田裡,再也看不到高高矮矮九個揮汗如雨的孩子,悶聲不吭地跟著父母親埋頭苦做,取而代之的是聳立的溫室,以及需要精緻照顧的昂貴蔬菜和水果。 

然而,直至今天,水良伯仍不喜歡吃番薯。 

 

水良伯打造出千元網紋洋香瓜:


希望這些用心種出來的作物,可以被識貨的人買回家,讓他們吃到美味、吃到健康。

摘自 陳水良,林子內《水良伯的老農哲學》/ 天下文化


陳水良

台中新社「黃河果園」主人,人稱「水良伯」。雖然連小學都沒畢業,認字很慢,卻靠著自學不輟的精神到處聽演講、請教專家,在50歲之際,以七年時間成功種植名貴的網紋洋香瓜,擺脫農民看天吃飯的宿命。如果有來生還要繼續當一個農夫,繼續在這塊有福氣的土地上做農,繼續耕耘農業的未來。 

 

圖:天下文化 提供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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