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創傷〉不要帶著原生家庭中的「殘影」,來面對現在的親子關係

家族治療大師薩提爾曾說:「與父母或照顧者的關係,是我們生命中第一份拼命想保持的關係。」正因如此,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才這麼幽微而深遠,即便我們長大成人,也很難覺察它仍在發酵,並發揮某種隱形的作用力。

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到底有多深遠?大部分的人可能認為,在自己成熟獨立乃至成家立業之後,隨著時空的拉遠,原生家庭對自己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殊不知,在自己成立的新家庭中,可能仍持續上演著原生家庭中的某些戲碼。

在一次為家長所舉辦的工作坊中,我帶領學員們體驗薩提爾模式的「應對姿態」,並請他們分享在過程中的發現。結果,讓我驚訝的是,許多人都覺察到自己目前和孩子的相處模式,與以前自己在原生家庭中和家人間的互動,有非常緊密的連結。

有位媽媽說,小時候她的父母非常忙碌,無暇關顧她生活中的許多細節,因此她覺得兄姊對她的指引非常重要。偏偏她的兄姊無法稱職扮演引導者的角色,導致她常常處於無助、焦慮的狀態。後來自己結婚,有了小孩之後,對於長女的要求就特別嚴格,因為她認為老大就是要做好榜樣,她不允許童年的狀況再次重演。結果,她和老大的關係就時常處於緊張的狀態,相對於老二常常會跟她撒嬌,她和老大之間就彷彿有段無法觸及彼此內心的距離。

她說著這些現況時,眼眶泛著淚光,聲音也開始哽咽。我問她內心碰觸到了什麼?她說:「突然覺得對老大有好多的不捨,發現自己竟然這麼高標準的在對待她。」

我繼續追問:「你有發現自己正在用原生家庭上演過的戲碼,來面對現在的親子關係嗎?」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說:「你在面對老大時,內在放映的是童年時兄姊的影像。為了保護童年的自己不再無助、焦慮,所以你制定了嚴格的規條,認定身為家中的第一個孩子,就一定得長成你理想中的模樣,否則就有缺陷、不完美。孩子並非不能要求,她也可能有能力滿足你的期待,而當她做得不錯的時候,你會適時給她鼓勵、讚賞嗎?」
她說:「我的確很少看到她做到的部分,比較常看到她不足的地方。」
我說:「這就是你們的關係緊張、疏遠的癥結所在。有了這個新發現後,你願意移除原生家庭中的『殘影』,回到當下,去經營你和她的新關係嗎?」
媽媽破涕為笑,點頭表示願意,而她的故事也觸動了在場許多爸媽,對於如何看待長子、長女的熱烈討論。

回想當天的過程,還有另一位媽媽的分享,讓我對於原生家庭對人的深遠影響,有更為深入的看見。有時候,我們會認為自己是「很有意識」的在擺脫原生家庭對自己的負面影響,但卻也因為「很有意識」的在抵抗,反而在不知不覺中,把過去原生家庭中的「殘影」,又疊加到現在的親子關係上,造成了內在的失衡與困頓。

這位媽媽說,由於從小她的母親對她的管束非常嚴密,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所以,當她成為母親之後,對待孩子就完全採取自由、放任的方式。因為她覺得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吃了好多苦頭,母親的管教帶給她太多挫折,她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的母親,於是,就堅決反其道而行,希望孩子可以不再重演她的悲劇。

結果,孩子慢慢長大後,有些行為開始脫序,有時連她也看不下去。但是,每當她想介入時,腦袋裡卻總是會有一個聲音出面制止:「不要去管,我不想和我媽一樣!」長期下來,就這樣卡在「管」與「不管」之間,矛盾的情緒越來越強大,對於自己在扮演「母親」這個角色上,也產生越來越多困惑和質疑。

我問她:「你有發現拼命想保護小時候的自己不受到母親傷害的心結,已經影響到你現在和孩子的關係了嗎?」她眼睛睜得圓亮,彷彿有所領悟。「表面上,你好像在排除原生家庭中的某些負面影響,不願把自己的悲劇複製給下一代,但因為始終把母親視為可怕的『假想敵』,所以無形當中,就變成堅持站在她的對立面,來扮演現在自己擔綱的母親角色。」
她著急地問:「所以,我該怎樣才能保持平衡呢?」
我說:「你和母親的關係,以及你和孩子的關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你得練習將它們切割開來,不要混為一談,這樣你才有可能回到現實,用清明的眼睛看待孩子,並且如實地扮演母親這個角色。」

家族治療大師薩提爾曾說:「與父母或照顧者的關係,是我們生命中第一份拼命想保持的關係。」正因如此,原生家庭對人的影響才這麼幽微而深遠,即便我們長大成人,也很難覺察它仍在發酵,並發揮某種隱形的作用力。

從上述兩個案例可知,練習回到當下,不將過去原生家庭中的「殘影」,覆蓋在現下的親子關係上,才有開展新的家庭樣貌的可能性,否則,不是複製上一代的情節,就是繼續上演「變形」的續集。

薩提爾說:「我們無法改變過去已發生的事件,只能改變該事件對我們的影響。」原生家庭在每個人身上的刻痕或許無法抹去,但只要能深刻覺察自己是活在當下而非歷史之中,就有機會用自己屬意的方式,去為我們創建的家庭寫新的故事。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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