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戴口罩蹦蹦跳跳的孩子，喊著：放心吧，日子會好轉的！
我上捷運這一站時，他們一家已在車上了。
一家四口。夫婦倆忙著應付看來不過是五六歲之間的兄妹。
他們引人矚目，因為小女孩話真多，隔著口罩，一直講一直講。
爸媽怕她太吵，不時哄著她，捷運上要小聲啊！
為什麼？小女生嗲聲嗲氣的。
因為會吵到別人啊！（爸媽壓低嗓門。）
別人是誰？我認識嗎？（小女孩反倒拉高聲量。）
叫妳小聲點妳還大聲！（爸爸抱住她，往窗邊靠。）妳看妳看那邊的山上，就是動物園哦！
快到了嗎？哥哥你看就在那邊。（女孩完全沒有減低音量。）
看來他們一家要去木柵動物園吧！
隔著口罩，我不時望向他們一家。
小女孩讓我想念女兒的童年，那愛講話，講不停，可能還猶有過之的童年！
小女孩話多，她的口罩常常隨著動作，滑下來，露出可愛的牙齒。
她媽媽話不多，但總立刻替她把口罩拉上。
大概口罩滑落次數太多了。
媽媽有些抱怨，「叫你拿兒童口罩你怎麼拿錯！」從臉偏向的角度，是衝著爸爸的。
爸爸很尷尬。
沒多回嘴。一逕撫摸著女兒。
過一會，他把女兒交給媽媽，把女孩口罩拿下來，放在手掌上，調整女兒口罩套繩的長短。
顯然之前調整過了，上面有打結的痕跡，但縮短的不夠。
媽媽把女兒抱在懷裡，用另一個口罩掩著她的嘴。
爸爸的手指太粗了吧，調整得吃力。
足足過了一個站，他才又在口罩套繩上，再各打了一個結。
他幫女兒戴上時，女兒口罩內的嘴抱怨：「還是很鬆啦！」
我心裡笑出來，眼神仍維持不經意。
女兒早上出門去補習。
在我車上，也在調整口罩的長短。
她雖然青少女了，不過臉龐窄削，頭又不大。戴成人口罩，太鬆垮。戴兒童的，又嫌緊。她每次換口罩，一定自己先調整一下長短。
那動作，也是先從一邊打個結，再換另一邊。打完了，再套在鼻頭上試試。
我想替她打結，她哼一聲，「你又不知道要多長？」
她哼我，我傷心，這傷心卻帶著「她長大了」的複雜開心。她可以自己應付很多事了。我們太插手，她不高興。
儘管有些事，最後還是要我們爸媽幫忙善後，但你「善後」可以，偏偏可就不行「善前」！這是「家有青少年」的爸媽，必要警惕。
可是女兒又很青少年典型，時不時忘東忘西。
提醒太多，她嫌煩。提醒太多，也會傷了她坐我車的氣氛。
但戴口罩這件非常時期的日常，怎能有「萬一」呢？
我想了一個辦法，在車上多備幾個口罩。
這招真管用。
她至少已經兩次，在我車上，突然問我：「爸比你有多的口罩嗎？」（雖是問句，但簡潔有力，一副沒有你就糟糕了的口氣。）
賓果！
我就知道。再怎麼事前提醒，她就是會忘記！
但我豈能寵壞她？！
就算寵壞她也不能讓她太囂張？！
我故意冷冷地回她：「怎可能有多的！不然妳先用爸爸的吧！」
哎呦，那多噁心！女兒露出噁心狀。
什麼噁心，妳老爸耶。
鬥嘴歸鬥嘴，我還是從旁邊置物櫃，乖乖拿出新口罩。
她用拇指食指掐著，還問：「你真的用過啊？」
我沒好氣地回她，當然是新的，妳看，塑膠袋還沒拆開呢！這可是我晚上去排隊買的。
接下來，就是女兒調整口罩長短的的動作了。
果然，那家四口在木柵動物園站下車，往入口處走去，小女孩跟哥哥牽著手，蹦蹦跳跳。
我招了計程車，回家。
運將戴著口罩。我戴著口罩。沿路等公車的，也都戴著口罩。
即便如此，我們的日子還是要過。我們還是要陪著戴口罩的孩子，奮勇前進啊。
圖片提供：蔡詩萍/有鹿文化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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