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憑想像真能將母愛說得如此偉大嗎？這是對媽媽的理解還是施壓？
在一次親子互動課程中，認識了一對姐妹，姐姐有二個孩子，是一對可愛的兄妹。妹妹則是懷孕五個月的準媽媽。
姐妹倆都想在課程裡獲得更多在教養上的理解，我也感受到她們對孩子的愛，可是這份心意卻成了姐妹情裡最大的阻礙。
姐姐是全職媽媽，除了照顧孩子們，也要照顧家裡行動不太方便的公公，姐姐的先生因工作關係，需要常態加班與出差，先生為了家計辛苦在外打拼著，姐姐則是一肩扛起家庭內部照顧的沉重責任。
在我們的對談當中，兄妹倆為了一塊積木而起了爭執，姐姐立刻吼了二兄妹，並禁止二兄妹一起玩，因為出門前，兄妹倆就為了積木而爭執著誰也不讓誰。
妹妹突然拉住我的手：「妳看我姐啦！就是這樣，對孩子很不耐煩，根本就不是用愛教養，我姐常對孩子失控，這不是在對孩子挑釁嗎？孩子在這個時期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和孩子相處的時光不就是要好好珍惜嗎？這不只是教養也是生命教育啊，為什麼不願意多花一點時間去了解孩子呢？只要是能夠陪孩子一起長大，不論什麼事，對我來說都是幸福啊！」
「一點母愛都沒有，雖然我的寶寶還沒出生，但是我也是這樣長大的，我當過孩子我懂。而且因工作關係，我也帶看過一些孩子，雖然經驗不多，但那些都是讓我未來成為好媽媽的期望。」
「孩子，是我和我老公用愛迎接來的，我們不是因為有了才結婚，或是要傳宗接代什麼的，我們是相愛也認同彼此，我們是一起用愛和美好來迎接我們的寶寶......」妹妹一句接著一句，在我面前氣憤地數落自己的姐姐，我除了驚訝，也感受到妹妹滿滿的母愛和在待在她身邊的壓力。
妹妹數落的同時，姐姐一手抱起揉著眼睛想睡覺的哥哥，一手牽著妹妹回到沙發上，對著正在數落自己的妹妹說：「妳說的都對，妳現在母愛大爆發。等到寶寶出生後，妳就會知道什麼是母愛，什麼是現實了，然後妳就會夢醒了。」
「上次Eric(姐姐的兒子)在妳房裡，要妳陪他玩，還不到半小時，妳就不耐煩地要Eric出去，妳怎麼沒有用妳剛說的那套『愛的教育』對待Eric呢？」
「那不一樣，因為Eric一直亂動我的床，而且當時我正在忙啊！」妹妹仍然氣憤。
「是啊！妳在忙。難道，我就一直閒著嗎？妳有看過我停下來過嗎？」姐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彼此傾倒不同的情緒垃圾。
在氣氛還未凝結前，我邀請姐妹倆坐下並和姐妹倆分享了一件我多年前的親身經驗。
媽媽的各種不自由
我還在幼兒園帶班時，每天面對不同特質與個性的孩子，還有不同要求的家長，我也會有疲累無力的時候。不過一整天的緊繃壓力確實都能在下班回家後得到舒緩。
直到有一次幫忙需要到國外出差的好友照顧孩子，我才深刻體會到，身為媽媽後的各種不自由與限制。
好友出國的那段時間，她的兒子每天都住在我們家，早上我上班前送他去上學，我下班再去接他回家吃晚飯，陪他寫功課、陪他玩、幫他洗澡、哄他睡覺。
20幾歲的我，因為喜歡孩子進入幼教業，也是幼兒園老師，照顧一大群小孩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難，更何況好友的孩子很喜歡我，相處自然是沒有問題，我自認我很會和孩子互動。
照顧孩子而已。這些我原本認為是很熟練的小事，沒想到在照顧好友兒子的幾天後，發生了連我自己都來不及適應的變化。
好友才出國第4天，在我每天都差不多的作息裡，也只是多了照顧好友的兒子如此而已，但每每還未到平時的就寢時間，我的精神與體力早已耗盡也疲憊不堪，甚至有幾次在說睡前故事時不小心睡著了，好友的兒子還貼心地幫我蓋上被子。
僅是幫忙照顧好友的「一個」孩子而已，我已感受身為媽媽身心的疲憊，更何況如果要照顧一個剛出生要不停餵奶或是哭整夜的寶寶，又或是二、三個孩子，每天均分媽媽忙碌後那僅剩餘的能量，可想而知當孩子一吵起來，哪有多餘的耐心，因為愛早就被消磨殆盡。趕快處理掉眼前的紛爭才是上上策。
因為這樣，我感受到要當好一個媽媽，是無法憑靠想像去實現的，也不是把愛說得頭頭是道，認為用愛就能拼成一個完美又完整的媽媽的樣子。婚後不比婚前的只有你我，喜歡孩子也無法保證未來就一定是完美不動怒的父母。
有了孩子後的生活更是多了無法預期的變化，當然，幸福是滿滿的，但在「母愛」裡確實有著必要的犧牲與捨棄，同時也要放棄「自己是最重要」的想法，所以媽媽常因不知道如何適應正在失去的自我而常常氣餒著，甚至更多時候「媽媽」是孤獨不安的。
成為媽媽之後因為付出而感到幸福，因為被孩子需要感到幸福，但媽媽也會有說不完的失落低潮，總之成為媽媽後的心情是很難用文字去細細琢磨的。我也會有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媽媽而感到自責與不安的時候。
每個人的家庭狀況不同，在成為父親與母親之前，我們的確是準備好了，也帶著滿滿的愛迎接我們的孩子，但我們都必須承認，其實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新身份—父親與母親。
我想，沒有哪對父母會知道孩子出生後的各種家庭、婚姻、親子關係變化。更沒有人可以預先練習當父母，父母都是在孩子出生後才開始學習當父母的。生育教養的一路上跌得滿包更是家常便飯啊！
聊著聊著，姐妹倆不再針鋒相對，而是開始互相吐苦水，在那些苦水裡她們有了進一步理解彼此的機會。抱在懷裡睡著的哥哥突然微笑了，好像是做了什麼美夢似的。大家的目光也停在那一抺微笑裡感受著幸福。
媽媽也和你我一樣都是平凡人，我們能不能給予媽媽多點鼓勵，少一點責備呢？
或許我們都只是看到了冰山的某一角，而不是事件的全貌。除了聽到媽媽的吼叫，看到媽媽的不悅，我們有感受到媽媽的焦慮不安嗎？
「媽媽」承擔的不只是媽媽這個角色，還要背負著被社會化的母愛框架，各種用母愛看待媽媽的價值、批判的眼光和責備都用一種「媽媽應該要…」的枷鎖囚困著媽媽，「母愛」是對媽媽的理解還是施壓？被社會化的母愛好傷人，母愛不是拿來攻擊媽媽的武器。
在有了孩子成為媽媽後的每個妳，需要的不是為母則強而是溫柔地被理解。因為只有在被理解和理解自己的過程裡，才能夠好好地照顧自己，也不會因為善待自己而感到有罪惡感。
媽媽也會有情緒、壓力與不安就和我們一樣，請放下母愛的眼光，用心去感受媽媽的需要並給予媽媽支持與理解。把自由還給媽媽，讓媽媽可以和孩子一樣，懂得傾聽自己，也能自在做快樂的自己。
尊重並同理每個孩子與生俱來的天性與氣質，請相信每個孩子都有著一定比例的細膩與奔放，所綻放的光芒才更顯得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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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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