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熙也需要休息,需要人陪她講講話啊!」陪伴在身邊的兄弟姊妹成為照顧母親的她最大的支撐...

在熙知道身旁還有兄弟姊妹的陪伴,當所有人聚在母親家中時,兄弟姊妹陪伴在熙的時間比陪伴母親來得多。有時母親會計較:「為什麼你們和在熙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的還多呢?」每一次,兄弟姊妹都堅定地回答:「在熙也需要休息,需要人陪她講講話啊!」

文 / 嚴寄鎬 

痛苦使周遭的人也陷入痛苦,周遭的人也需要他人的陪伴

「撐不下去,就別撐了吧。」在熙的兄弟姊妹對她這麼說。在熙的兄弟姊妹分別各自住在其他地區,之所以由在熙照顧母親,是因為她住得近。兄弟姊妹們都很感謝她的付出,同時也如同擔心母親般擔心著在熙。因為大家都知道,照料母親並不是一件輕鬆容易、看得到盡頭的事情。

他們並不是因為擔心在熙倒下了就得換自己出來照顧母親,相反的,他們把在熙看得跟母親一樣重要,也非常感謝她。只要在熙提出跟照顧母親有關的要求,兄弟姊妹們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援,甚至當他們覺得有些照護內容對在熙太過勉強時,還會加以勸阻,怕在熙做了超出能力負荷的事情。若說在熙是在母親的痛苦身邊守護著她,那麼,其他兄弟姊妹則是在守護著身為母親支柱的在熙。

我們應該認真觀察箇中差異,也就是「痛苦」與「痛苦旁邊的痛苦」,兩者之間的差異。正如我先前所描述的,痛苦塑造的絕望永無止境,在這種絕望下,周遭將化為一片焦土,外緣會被毀壞殆盡。受苦的人既不看對方的臉,也不說需要回應的話。他們只讓陪伴者在身旁像顆石頭似地把話收下來,一個不高興,就因對方沒有反應而發火,而此時又期望對方可以好好接下這份怒氣,也就是對陪伴者的施壓。

對於受苦者身邊的陪伴者而言,想到受苦的當事人可能永遠無法回應,這份絕望感為他們帶來了另一層痛苦。如果說痛苦抹除了他者的存在,那麼,在痛苦身邊只會留下回應被抹除的他者們。然而,在當事人旁邊也受著苦的陪伴者,與當事人不同,他們尚處於可以表達的狀態,仍能分享話語並聆聽對方。

這就是在痛苦周邊的陪伴者以及在陪伴者身旁的人,最大的差異。受苦的人即使身邊有可以代替表達的人,他們也看不到對方,他們不會看著身邊的人說話。相反的,「受苦者旁邊的人」卻還能夠表達,並且也需要被傾聽,當有人回應他們說的話時,他們能夠思考後再回覆。他們會希望有人回應自己,也還能回應對方。如果說痛苦讓當事人跌落深淵、失去了溝通,那麼,在痛苦身邊的人則還保有溝通的力量。

瞭解這種差異很重要,因為站在痛苦身邊時,等於會被要求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因此痛苦會讓陪伴者也一同陷入痛苦。在痛苦旁邊的陪伴者,往往會被迫成為一個只有存在、而無其他的「神」或「植物」,因此,更外圍的人們會希望陪伴者不要成為神,而是回歸到平凡人的角色。能夠打通陪伴者的任督二派、使其回到人類狀態的對象,不是陷在痛苦中的當事人,而是陪伴者身旁的任何人。就像痛苦需要陪伴一樣,痛苦的陪伴者也需要陪伴。沒有陪伴者的陪伴者,沒辦法繼續當一個人。

在熙知道身旁還有兄弟姊妹的陪伴,當所有人聚在母親家中時,兄弟姊妹陪伴在熙的時間比陪伴母親來得多。有時母親會計較:「為什麼你們和在熙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的還多呢?」每一次,兄弟姊妹都堅定地回答:「在熙也需要休息,需要人陪她講講話啊!」

兄弟姊妹的這番話,不單單只是安慰而已,雖然話題往往會從媽媽的病況、動向,以及後續的照護開始,但很快地,談話內容就轉向彼此的生活,特別是分享變老之後的感覺。聊著聊著,有時大家會因為想起往日時光而雀躍,有時會聊起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和夢想。兄弟姊妹彼此依靠的感覺很好,同時他們也會承諾未來要相互照應。在熙陪伴著母親的痛苦,她的兄弟姊妹們也努力陪伴著她。

 

摘自 嚴寄鎬 《痛苦可以分享嗎?:不以愛與正義之名消費傷痛,讓創傷者與陪伴者真正互助共好的痛苦社會學》/麥田

 

Photo:kevinbism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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