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妳可以不用一肩扛

在現實中,妳是需要協助的,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好每件事,特別是陪伴小孩。妳如果沒有對他表達需求,他就理所當然認為妳不需要協助,也就樂得輕鬆,但陪伴孩子這件事,爸爸也是必須參與的,為什麼要排除讓他練習的機會呢?

親愛的,妳可以不用一肩扛

工作坊接近尾聲,我把薩提爾的「冰山隱喻」字卡排在地上,邀請Y走一趟內在的冰山。

她說:「前幾天陪孩子做線上閱讀認證,做著、做著,他興致來了,結果不肯收手。我看他做得起勁,也不好立刻打斷他,就陪他再做一下,但心裡其實擔心著很多家事還沒做,萬一待會公婆運動回來,發現水槽裡的碗盤還沒洗,可能會有微詞,所以就希望兒子今天到此結束。結果他執意不肯,最後我忍不住就對他發了脾氣。」

我問:「所以,妳的感受是憤怒、生氣嗎?」

她說:「還有懊惱、自責。本來是想陪孩子的,最後竟然變成指責他,跟一開始的設定完全不同。」

我說:「綜合妳剛剛所說的,我聽到好多感受,包括憤怒、擔心、懊惱、自責。對於這些感受,妳還有什麼感受嗎?」

她想了一下,說:「我對我的擔心感到有點生氣,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我很專心地在陪孩子閱讀,又沒在偷懶,為什麼要擔心公婆可能會指責?」

面對這些林林總總的感受,我請Y往冰山深層跨一步,走向放在地上,標示「觀點」的字卡,問她:「這麼多的感受當中,我很明顯地看到生氣,導致它出現的原因,妳覺得是因為自己內在有什麼原則、規條在指揮嗎?」

她說:「我應該要更有效率,並且把時間管理好。」

我說:「所以當你發現所有事情的發展,都超出你預期的時間之外,而且沒辦法好好把它們都完成的時候,就引爆怒氣了?」她點點頭。

我繼續問:「針對這個事件,妳覺得自己心中的『期待』是什麼?」

她說:「我期待自己可以好好陪孩子成長。」

我和她一起走到「期待」的字卡邊,停頓了一下,問道:「陪孩子其實很花時間,妳覺得這個『期待』如果要被滿足,會不會跟妳剛剛說的『觀點』(要有效率、管理好時間)衝突呢?」她若有所思。

我繼續問:「所以,在這個『期待』的背後,妳的渴望是什麼?

她想了一下,說:「渴望跟孩子更親近吧!」

我接著核對:「所以,那是『愛』嗎?」

她點點頭,並看著冰山最上層的「事件」說:「我是想傳達愛的,但最後卻變成指責小孩,對他生氣,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錯。」

接觸到內在的渴望,但同時發現事件最後的發展與此相違,一股自責驀然由心底升起,她忍不住哽咽,流下了眼淚。
 

當『好媽媽』、『好太太』久了總會疲厭

我邀請她走到冰山的最底層,標示「自我」的字卡邊,並輕輕閉上眼睛。然後對她說:「我看到Y是多麼盡責和充滿愛的媽媽,也看到Y多麼細心地想要照顧每個家人,可以在內心給這麼努力、用心的自己,一個大大的讚賞嗎?不過,我也同時看到Y的肩上有許多重擔,這些重擔成就了『好媽媽』、『好媳婦』的價值感,但也讓內在有點不堪負荷了。」

我接著邀請她回到「觀點」和「期待」的字卡旁,並對她說:「『觀點』提醒妳要更有效率地做事,但妳又『期待』可以多花點時間,好好陪小孩,該怎麼平衡呢?我們來鬆動一下『觀點』,好嗎?」她有點好奇。

我繼續說:「我在妳的『觀點』前面增添一個前提,改成『在先生的協助下,我應該可以更有效率,把時間管理好,做好家裡的每件事』。妳覺得呢?」

她說:「其實,我有點不太放心把事情交給他,因為他可能沒辦法像我這麼細心,加上他也上了一天班,我想,就讓他休息,所以沒有請他幫忙。」

我說:「在現實中,妳是需要協助的,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好每件事,特別是陪伴小孩。妳如果沒有對他表達需求,他就理所當然認為妳不需要協助,也就樂得輕鬆,但陪伴孩子這件事,爸爸也是必須參與的,為什麼要排除讓他練習的機會呢?如果妳對他協助的品質有些擔心,也可以表達或叮嚀,相信先生在有所警覺之下,結果也不會跟妳的想像落差太大。如果緊守著凡事都要自己來,才能安心、放心的觀點,甚至因此才會有當『好媽媽』、『好太太』的價值感,久了總會疲厭,屆時狀況外的先生如果因此被抱怨、指責,不是很無辜嗎?

妳在這整件事情當中,照顧了先生下班需要休息的需求,照顧了公婆會在意家事是否井井有條的觀感,而且也很認真地要扮演媽媽的角色,處理孩子閱讀認證的問題(情境),但卻忽略了自我也需要照顧。伴侶是值得一致性溝通的對象,妳如果在陪伴孩子上需要協助,應該明白讓他知道。這並非要跟他爭吵,而是給無法在每個時間點都扮演一百分媽媽的自己,一點支持的力量,一些喘息的空間。」

擦擦眼淚,Y似乎若有所悟,微笑著離開工坊現場。在收拾排列在地上的冰山字卡時,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她身為職業婦女,又期待盡責扮演好太太、好媽媽、好媳婦的內在重擔。面對散場後的空蕩教室,我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半,突然很想對她說:「親愛的,妳可以不用一肩扛。我在!」


作者簡介│吳孟昌

六年級生,現為大學教師。在學習親子對話、與人溝通的過程中,深覺安頓自我的內在,比鑽研外在的形式、技巧更為重要。深信唯有關顧好自己的心,才能與他人及世界產生美好的連結。

歡迎來到吳孟昌的心靈小舖,探尋自我覺察、連結他人/家人、安頓生命的錦囊。

 

Photo by Štefan Štefančík on Unsplash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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