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友善大巨人

「如果我的書可以讓小孩成為讀者,我就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羅德‧達爾

「如果我的書可以讓小孩成為讀者,我就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羅德‧達爾

2016年8月,就在羅德‧達爾百歲冥誕前,我和幾位童書圈的好友一起來到孕育這位偉大童書作家的英國。當時伴隨著即將上檔的《吹夢巨人》電影,整個倫敦隨處可見裝載著由羅德‧達爾書寫、昆丁‧布雷克繪製夢境卡的巨大玻璃罐;書店裡滿坑滿谷的羅德‧達爾故事集,熱鬧上演的音樂劇,展館中的手稿和原畫,還有林林總總的相關閱讀活動,整座城市宛如正在舉辦一場「羅德‧達爾嘉年華會」,就連地鐵上也能見到許多帶著友善大巨人面具的小小孩在嬉鬧。

 

讓不愛閱讀的小孩變身噬書的讀者

身為羅德‧達爾作品的中文代言人,處身在那樣的環境中,除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虛榮感外,還意外的備受禮遇。展場中的接待員得知我是中文版譯者,連忙掏出手機合照並簽名(還破例讓我在禁止攝影的展場中拍照);民宿的主人(他是小學校長)知道了我的身分,除了滔滔不絕的分享他在學校如何帶領小朋友閱讀羅德‧達爾的作品,還提供了許多令人驚喜和暖心的額外服務。

我深深感覺到,羅德‧達爾的作品不僅讓原本不愛閱讀的小孩變身成為噬書的讀者,也讓熟悉他作品的大人跨越了文化的藩籬,拉近彼此的距離,變得格外熱絡親近。他的書在英國除了是人人從小必讀的作品,甚至還成為國家文化和生活的一部分。

這種如同魔法般的力量,到底是怎麼產生和擴展的呢?

如果你是以大人的眼光或只是隨意翻閱羅德‧達爾作品的成人讀者,恐怕很難想像和體會他作品中蘊藏的魔力(因為他說,絕大多數的大人早已完全忘記了自己5到10歲時是什麼感覺)。但幾乎每個小孩被他的生花妙筆(應該說是「鉛筆」,因為他只用鉛筆寫作)輕輕一點後,腦袋裡都會像夏日慶典的夜空一般,綻放出璀璨繽紛、光彩奪目的火花,激發了想像,啟迪了思惟,增添了勇氣,更發自內心湧出仁慈和良善的美德。

善良好奇的小孩對抗邪惡難纏的大人

羅德‧達爾的故事常常從一個善良、好奇或充滿想像的小孩觀點出發,去對付許多邪惡難纏、令人憎恨、甚至凌虐孩童的大人,經歷重重的難關和考驗,然後從中獲得成長。但有趣的是,他所謂的成長,並不是在故事最後使小孩長大成為社會或成人期待的模樣和範本,而是讓故事中想盡辦法阻撓小孩活出天真、活潑和單純天性的大人,向小孩伏首稱臣,小孩則在抗爭的過程中,學會機敏、靈巧、勇敢,並且變得更有智慧和愛心。

像是視書如命的小魔女瑪蒂達,除了必須努力在父母的鄙視和打壓下想辦法自己存活,進到學校還得面對窮凶惡極、會虐待小孩的川契布爾校長。瑪蒂達偶然發現自己擁有的魔法,並不是用於提升自己成為虛榮的驕傲,而是用來懲誡那些不善待孩童的大人,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也因此,瑪蒂達在故事最後才能獲得一個小孩該有的尊重、關愛和幸福。

《女巫》中的小男孩也有相似的命運。面對那些隱藏在人群中,長得奇醜無比、手指是爪子、頭頂光禿禿、腳上沒有腳趾、口水是藍色的,並且誓言要消滅世界上所有小孩的可怕女巫,即使遭變身為老鼠,還是展現無比英勇的氣概和智慧,努力取得女巫的「變鼠劑」,以牙還牙,消滅萬惡的女巫。儘管後來他的樣貌無法還原成原本的小男孩,卻依然保有了赤子般的童心和外婆無條件的愛。

 

提醒小孩珍視自己內在的屬性和特質

羅德‧達爾之所以喜歡在故事中設計和安排這些邪惡的大人角色,除了要增添情節的生動趣味和戲劇性(因為他認為每本書都要有個令人厭惡至極的角色,唯有看到這樣的壞蛋被「捏扁」時,才能大快人心),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凸顯小孩純真的性格與內心世界,和成人複雜險惡的外在世界之間的強烈對比。他藉由故事提醒每個小孩,珍視自己內在的屬性和特質,不要隨意向成人世界的負面力量屈服,甚至被同化,這其實也是羅德‧達爾認為最重要的部分。

為了保有並強化小孩天生的屬性和特質,他也在故事中安排了許多友善的大人扶持和陪伴小孩成長。像是《巧克力冒險工廠》裡,一路陪伴查理冒險並且逐一釐清價值、發現美德的巧克力工廠主人威利‧旺卡;還有《世界冠軍丹尼》中那個努力讓兒子的生活過得快樂又充實,甚至在最後和小孩聯手,同仇敵愾懲治邪惡霸道的林場主人的厲害爸爸;以及《狐狸爸爸萬歲》中那個足智多謀、為了保護家人,和三個吝嗇又凶惡的農場主一路周旋的勇敢又聰明的狐狸爸爸。他透過這些正面的成人角色為小孩示範,面對困難和挑戰時如何展現勇氣和機智,如何靈巧的閃過危機,克敵制勝。

 

教孩子運用資源與智慧,思考因應之道

他不在故事中鼓勵小孩直接去衝撞危機和困境的高牆,而是懂得利用資源,運用智慧,靜下心來思考因應之道,不讓自己受害,卻又能達到最終目的,這才是處事的上上策。就像故事中的許多小孩在面對難關時,都有大人從旁指引思考或讓小孩獨立思考,並且提供適當資源和協助一樣,某種程度而言,也在鼓勵生活中的大人幫助小孩成為會思考的人。

雖然羅德‧達爾的故事裡充斥著邪惡的大人、黑色的幽默、古怪的情節,甚至夾雜著可怕的暴力,讓讀者不安、激動、興奮、緊張和入迷,但這也成為他啟發小讀者發揮想像力的元素。

在《喬治的神奇魔藥》中,為了對付愛發牢騷又壞脾氣,並且常常趁父母不在的時候為難喬治的討厭外婆,喬治將自己的想像力發揮到極致,調製出各式各樣的魔藥。或許剛開始弄巧成拙,卻不斷在失敗中汲取教訓,最後終於成功達成目的。而為了逃離會虐待小孩的恐怖阿姨,詹姆斯也鑽進院子裡那顆像房子一樣大的「飛天巨桃」,和六隻昆蟲一起經歷精采有趣、充滿奇幻想像的冒險旅程。

 

讓小讀者成為良善又充滿愛心的人

這所有的故事元素(或公式)都在《吹夢巨人》中集大成。羅德‧達爾說,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於童年聽母親說的挪威巨人傳說和自己的小孫女蘇菲。為了阻止九個嗜吃小孩的可怕大巨人恐怖食人計畫,友善巨人在蘇菲的協助下,調製了各式各樣的夢境,甚至啟迪了女王出動直升機遠征,將巨怪繩之以法,讓他們最終只能自食「臭瓜」惡果。

故事中的邪惡巨人是小女孩蘇菲必須面對和克服的艱難挑戰,嬌小瘦弱的她自然無法以力對抗,只能用智擒服。友善大巨人和女王則是她強而有力的堅實後盾,適時提供她必要的協助和資源,使蘇菲最後不但能夠拯救自己和所有的小孩,也因此為友善大巨人建立了自信,開啟了新的人生願景。

其實,正如同這本書最終章的描述,吹夢巨人後來成為飽讀詩書的作家,並且親自寫下這個故事,羅德‧達爾也藉此明確表達了自己就是書中的巨人角色(他198公分的身高也的確當之無愧)。他就像吹夢巨人,每天非常自律的蜷縮在專門寫作的小房間裡,用自己充滿魔法的鉛筆,為小朋友調製出一個又一個精采動人的故事,為他們帶來無窮的樂趣和驚喜,也帶給他們勇氣和力量去面對生活中的種種困境和不如意。他不僅用自己的書,成功的讓小孩成為忠實的讀者,更讓他們在讀完後成為良善又充滿愛心的人。

我相信,在全世界小孩的心中,他就是永遠的友善大巨人(B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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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圖片提供│小天下

Photo:Monsterkoi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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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出自第期未來Famiy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