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管教,來到了教養;當孩子已經大到,已經不是能用管教姿態來互動的年紀

我們能彼此分享,孩子還能繼續從我的人生經驗上受惠,來自於,彼此的信任,以及默契。

已經少年的兒子,他有他安排自己時間的邏輯,想望,以及計畫與行動間的誤差。

身為母親的我,也要為此調整,一次次覺察習慣,選擇優先次序,一次次騰出母子的協商空間。

 

媽媽的悵然

每週固定的某天是他的補習日,因為就讀不同高中的國中好友同班,他喜歡同學一起晚餐。

這件事我同意也支持,而奇妙的是,我每次都要到吃晚餐前才想起來。

那種忘記,就是,在早晨規劃買菜時,都依然想著包含他的每個家人,規劃菜色,

三人餐桌與四人(尤其是目前食量與肉需求最大的男孩)很不一樣。

而我,竟然,忘了至少十次。

每次,都是到了洗米時,才想到。

然後,就有一種「只能屬於自己的悵然」以及「趕緊調整菜色的侷促」。

“只能屬於自己”的意思是,那是自己造成的誤失也要自己承受的安然。

特別的是,這孩子,即使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他還是會在傍晚發個訊息跟我說,要跟同學一起晚餐。 於是,每次,我都會消化好自己的心情,回他:「Have a nice dinner.」這種打招呼方式,是在美國念書時,入境隨俗而學會的。 在尊重個人的國度,早晨打招呼,道別,以及,相互祝福,成為一種本能。 每次,當我寫「Have a nice……」給他時,就是在訓練自己,一次次,把兒子當成獨立個體,一個「外國同學」。

真的,在留學圈子裡,我們與台灣同學還是說中文,文化也保留了原本的習慣。 而面對遠赴重洋而加入的國度,我樂意入境隨俗,樂意學習他們的互動方式,一種「祝福你在那裡好,我在這裡也會好」的尊重各自意圖。

這故事就是,當兒子的需求超出了我原本的舒適圈,我調整自己,練習好好相處。

後來,有一次,我竟然又忘記,晚上他不回來吃的事實,在爐邊,才從他的訊息”又想起來”。

我忍不住,這樣寫:「Have a nice dinner.」「你們晚上會吃什麼?」「家裡的菜色是.....」這是照顧自己煮了很多菜的心情。 那次,他繞回來(因為補習班真的很近),拿了碗,從鍋中與餐桌上取菜,開心地吃了一碗,而後去補習。 我問:「吃這麼少?」他說:「剛剛已經跟同學吃過啦!」喔,我看著自己的歐巴桑心,呵呵大笑起來了。

 

我們之間的默契與信任

本來週日下午是電動時間的他,要求了下午出去打球。

因而,吃過晚餐,他這樣問,「我去阿嬤家打電動,9:30回來,好嗎?」

得知他原來下午沒有玩到的我,同意他,協商後,回家的協議是:「9:15。」

到了9:15,他打電話回家:「媽媽,我可以再5分鐘嗎? 因為我想把影片上傳。」

我知道自己必要答應。

答應,是為了兩人關係的空間,也是為了平衡他晚上沒有未完成心願的定心。

後來,他大約9:43回到家。

旦妹妹悄悄跟我說:「遲到了23分鐘。」

這不是告狀,原來妹妹一直在等他回家,問他關於舊制服傳給她的事。

為此,妹妹錯過了她原本的上床時間。
 

展爸說:「理書,這件事交給妳處理,因為下午他要求去打球時,我已經跟他說過了,媽媽會希望週日晚上有更多四人時間,你想打球要先考慮這點。」(註1)

於是,我說:「爸爸把時間的事情交給我,讓我跟你討論。 關於這件事,我有兩個觀點。」

我:「媽媽記得,我們約9:15,可是,你打電話問說可以多5分鐘的時候,已經9:15了。 如果扣掉騎車回家的時間,還要關機的時間,要求多5分鐘的,那麼,你至少要8:50就問我,對嗎?」 他看起來就是拚命趕回來也累壞的樣子,躺下來,安靜沉思:「對,我同意。」

我:「第2個觀點是,如果,你懂自己,玩遊戲要錄影,錄影後要上傳,那麼,這些,就在一開始的規劃內。 時間規劃,就是把所有的需求和可能的意外都放入,才能精準。 」

我說:「嗯,媽媽認為,與人約定,就是共同維繫了一份默契與信任,為了守護這份信任,練習計算時間,預留意外需求,提早規劃停點,是重要的能力。

他同意也認同。

我說:「那麼,我希望你在10點05以前,把澡洗完,可以嗎?」

就這樣,他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睡前的瑣事,母子倆算是恢復平衡與默契。

 

其實,這段談話的時間,前後不超過5分鐘。

這原則很清楚:

沒有指責
沒有個人批評
只有表達,我認同的作法,以及,這樣做背後的道理。

如果孩子同意了,就順利結束。

如果孩子不同意,還有其他意見,表達:「OK,我聽到了,原來你有不同的看法和理由。 沒關係,今天時間太晚了,我們下次兩人精神好時,再來聽聽兩種觀點。 好了,謝謝你,這麼認真趕回來,騎車都流汗了吧! 趕快去洗澡。」

就是我的原則,沒有額外加重的人生觀點討論。

我沒有把焦點放在,他遲到的事實,(孩子已經知道,不提,孩子會放在心上,過度強調,孩子反而會黏上一種被指責的煩躁。)

也沒有把焦點放在,我們等候他所受到的影響,(孩子本來就有小愧咎(註2),我們不提,這份小愧咎是純淨的,如果我們強調,他的行為讓自己受苦,反而,這份愧咎會因為過重,而成為複雜的壓抑與否認,有了詭異的防衛機轉。)

而是,把焦點放在,分享一份觀點:「怎麼做,是能維持人際信任,真正的好習慣。」(為了支持這個人生重要教導能被好好收下,前方,要維持一個雙方的平靜與信任,沒有其他言語的單純,而能有的表達力量。)

 

給你自由的空間

昨天,放學後,兒子和爸爸去看院線片,復仇者聯盟。

結束後,爸爸還去工作,兒子回來了。

那時候,大約7:40。 我跟女兒正要出門。

我問:「你呢?」

他說:「我先看一點電腦,再洗個澡,然後,我需要出門複習功課。」

我說:「好,那我們大約9點回來。」

 

9點,我們回來了。

他看到我:「啊,媽媽,我正要出門。」

我:「喔? 剛剛做了什麼事情?」

他有點愧意:「我看了影評。」

我摸摸他的頭:「嗯,我了解這種心情,我也會這樣。」

於是,他出門看書了。

 

那是一種,把他當成大人的心情。

想想,身為大人的我,也有很多類似的習慣,

本來規劃好的,預計要做什麼的進度,被拖延了。

我寬容了自己,於是,也有機會,騰出空間來,給這樣的兒子。

 

這是從一個系統,分化為兩個系統,也學習相遇,並找到合作與協商的空間。

孩子很年幼,理念什麼都還在流動,像是屬於我們,是一個系統,

逐漸,他們的理念會固定下來,會有與我們很不同的優先序和思維,這就是系統的分化。 而我,要認清,這是個獨立的新系統,合作,是要建立默契,而且,是學習而來的。

 

首先,我要放下,以為還在同一個系統的幻想,

接著,我要放下,使用沒有協商或彼此同意的「權力認定」,

於是,才能在雙方都認定的權力設定下,行使我的還能有的支持與影響力。

逐漸,我們已經,從管教,來到了教養,

事實上,是從教養,來到了,只有:價值觀的分享,經驗的提供,以及,真誠的建議。

 

孩子已經大到,不是能"用教養姿態來互動"的年紀。

當我要求他時,不能以教養的姿態現身,最好的是,我能以前輩,一起在休憩與他談心。

我依然是母親,愛的原鄉,

而在社會經驗上,我是前輩,也是老一代了。

我們能彼此分享,孩子還能繼續從我的人生經驗上受惠,來自於,彼此的信任,以及默契。

而我,能為此「信任與默契」的山丘,提供的,就是真誠、尊重,以及,管理自己的情緒。
 

建立共識「信任與默契」的山丘

兩個系統,可以來這「信任與默契」的山丘,協商,與建立共識。

如果,我每次都以真誠、尊重,並管理好自己的情緒,那麼,這山丘,就是美麗的綠色小丘,可以讓彼此休憩與談心。 如果,我還嘗試控制,使用自以為還擁有的權威,並且沒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緒,那麼,這信任與默契的山丘,就是個垃圾山了。 隨時,有垮掉與爆炸的可能之外,還無法談心,休憩,每次說話與溝通,兩人都只想趕緊離開。
 

註:1:前一陣子,展爸在晚上經常外出,我表達了,自己重視在家中相聚,他調整了自己的優先次序。
2:在最初最初(關係還沒破壞前)孩子一定會有愧咎感,即使不說,沒有表達,都深藏裡面。

 

Photo:kaboompics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黃小羽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