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的不是一顆好球,而是從「發球與回擊」互動中感到安全依附的親密關係

哈佛大學發展中兒童研究中心指出:「發球與回擊」的互動,是孩子珍貴的成長訊息,與孩童情感、心理和認知能力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並且對孩子長遠管理壓力的調節能力有著正面的影響。
  • 谷卓
  • 2017-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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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歲十個月的兒子,這陣子卡關在「坐上餐椅」,也不是不願意吃,因為只要坐妥後便能整碗喀完,並且能安分等到大家完食;而是,他開始特別抗拒「被侷限在餐椅裡,暫時無法自如行動」這一條分野。所以搞得我每次要把他抱進去前,都提心吊膽的,不知道等等會不會又一番龍爭虎鬥。明明是為孩子好,為什麼非要把彼此之間的氣氛搞得烏煙瘴氣?

 

好說歹說就是「不要」!

那天中午,我不想「強迫」他了,決定叫得過來就一起吃,不來我就自己開始吃給他看。他一看我幫他準備好一切,一溜煙就跑了⋯⋯我追上去請他來洗手,他直接回「不要」就潛逃進阿公房間。

我自己默默吃了約半小時,邊吃邊思考怎麼該如何處理這個新問題。兒子在「靠山」阿公出門後,總算願意來了。

「寶貝,來坐下吃飯吧!」「不要。」我作勢要抱他,他開始哭著大聲宣示他不要吃飯。

「吃完飯我們要出門,要一起去坐公車嗎?」「要。」

「那來趕快把飯吃完吧!」「不要。」

等待、邀請、正增強都做了。建立好的常規突然走樣,顯然是自我意識高漲,挑戰底線。那把「後果」跟他說吧!讓他自己承擔,然後逼自己忍住心軟,堅持執行。我決定說以前,自己還要心理建設。

「寶貝,」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你不吃飯嗎?」「不要!」為了避免他逃過吃飯卻還是有其他東西可以吃,沒有飢餓感受而突顯不出來「吃飯」的重要性,我這樣說:「可是,你沒先吃完飯,點心的果汁和餅乾也不能吃。」「好。」如此爽快,我繼續加碼負增強,讓他知道要撐多久:「要一直等到爸爸回來才有飯吃。」「好!」

Ok!於是整個下午去朋友家,她心軟要給我兒子東西吃,買了好多寶寶果汁要給他,都被我拒絕。朋友當我的面問了兒子無數次「要不要喝果汁?」我只是轉頭語氣和緩地提醒孩子:「我知道你很想喝,但你自己說不要吃飯的,沒吃飯之後會沒有果汁喝,你答應的吧!」他就把頭低下,一聲也不吭,連本來喜歡的所有點心都表現得無動於衷。

這孩子,已經到了能夠理解因自己的選擇而接受隨之的後果了啊!晚餐以前,他只喝了一瓶奶,完全沒「棄守」自己的選擇,一次「肚子餓」都沒叫,脾氣也沒發。這個年紀就表現出如此這般的固執、拗(難搞),我卻好像感到「現世報」了⋯⋯,這根本就是迷你我啊!

待我煮晚餐時,兒子似乎忍不住飢餓而爬上桌要挖飯,即便被我好聲制止的當下是委屈哭了,但還是自行放下湯匙撐到開飯。

 

言行一致 or 零容忍?

感覺下午的時間流逝得特別慢,幸好隨時與我連線的老公倒是挺支持我這次的「實驗」,還特別叮嚀我別因為阿公破功。在教養這條長遠的路上,仍是透過不斷地摸索、嘗試,與孩子磨合的日子裡,找出適性的應對方法,並且在一次次的「交手」中,痛在娘心的徹底把持住「媽媽的說到做到」;但我隱約也感覺到,這種「不吃就讓孩子餓」的方式,可能只會讓我與兒子硬碰硬,讓他自己忍到全身無力,卻還是不願意妥協說聲「媽媽我肚子餓⋯⋯」。

整晚我輾轉難眠,老覺得心裡哪裡怪怪的,明明處理整件事情上,自己並沒有對兒子動怒或大小聲下命令,也溫柔堅定地「同理」孩子想吃、提醒他應該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我卻開始感到,自己內心隱約作痛,我是不是沒有與孩子站在同一陣線?只是為了「貫徹執行」而把兩歲不到的兒子推得遠遠的?

 

反思原生家庭的成長經驗

好像有點熟悉?原來,在兒子沒能遵照我的期望走時,我便不自覺的「複製」了自己成長過程中被「強勢」對待的方式,讓自己破了一地的碎片割傷自己,也傷了需要我擁抱的孩子。

突然,有一股很想哭的衝動,夾雜著懊悔、省思,和向內挖掘過往的親子關係。我知道,自己曾經很渴望,能與母親攜手渡過難關,可以坦誠把成長過程中最真實的自己,叛逆、執著、又傻又倔,無論跌跌撞撞的大小事,都能放心把自己拋出去,不怕被笑被拒絕被定義,知道我也是不孤單並被愛著的孩子。

不自覺用了最「方便」和「習慣」的模式,卻忽視兒子那麼努力地想表達自我意識,捍衛自我主張,這不正是他走向獨立的契機!作為教養者,該做的是想辦法把他的「拗」導向「恆毅力」,讓兒子的「優點」變成未來人生的「優勢」,這才是我該努力的方向!

 

我發球你回擊,攜手突破盲點

我發現自己的心,不足以強大到看孩子在自己的倔強裡受苦。最主要的轉變,是意識到孩子正是我的一面鏡子,在每個執著背後,都需要好用力地壓抑脆弱與不認輸。

那些自己過去匱乏的、渴求的,正是一顆被理解、被溫柔環抱的心。不應該只是有條件與後果承擔「吃or不吃」、「做or不做」的選擇題,而是需要引導者層層釐清的「申論題」。

隔天我便換個方式:在吃飯前陪孩子一起醞釀好心情,情緒穩定的互動一段時間,再邀請孩子一同上桌來吃飯,兩人便愉快又有效率地共度用餐時間。哈佛大學發展中兒童研究中心指出:「發球與回擊」的互動,是孩子珍貴的成長訊息,與孩童情感、心理和認知能力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並且對孩子長遠管理壓力的調節能力有著正面的影響。我應該先調適自己感到「被拒絕」的那次投擲,再回發一顆「寶貝是因為早餐吃太多所以現在還不餓」或是「是因為你想跟阿公玩,所以想要等一會再吃飯嗎」的球,讓孩子透過引導做出相應回擊。透過不斷地「發球」與「回擊」,才能製造場場充滿亮點與高潮的親子球賽,讓一來一往的互動,成為強化孩子「安全依附」的效果,也成為理解彼此的「軌跡」,陪伴孩子一步步聆聽自我內在的聲音。

做母親從來都不容易,那,就想想如何成為孩子人生中的好夥伴吧!換個方式思考:「卡關正好就是尋求突破的時機」,教養的路上我們磕磕絆絆,不免要忍受傷口上藥的疼痛,但若有一股安心感陪伴著,也就可以少點對立,多點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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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谷卓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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