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凝視: 片山健的 繪本之路

孩子走進了他的生命,也帶他重新走進了繪本的世界。

日本重量級的繪本作家片山健,作品得過講談社出版文化賞、小學館出版文化賞、日本繪本賞,還有日本繪本大賞,囊括了日本重要的繪本獎項。不過,片山健專注在繪本的創作其實是在他當了爸爸之後。那時他已經37歲,大兒子剛出生。兒子學走路時搖搖晃晃的樣子,吸引他拿起畫筆速寫下來。孩子走進了他的生命,也帶他重新走進了繪本的世界。


畫家之路啟蒙於梵谷

片山健從小就喜歡畫畫,但是真正興起想當畫家的念頭,是到了高中時期。那時,他在課業上有點跟不上,於是蹺課到戶外寫生。1958年,日本第一次舉辦梵谷原畫展,帶給片山健極大的感動。他想到小時候只有在畫畫這項得到讚美,便興起當畫家的念頭。於是,他進入「藏野美術學校」(現在的「武藏野美術大學」)商業設計科就讀,偏好用從小就慣用的鉛筆來作畫,創作風格則是米羅、達利的超現實主義。畢業後,他還自費出版了一本繪本──《火柴盒上的小鳥》,也是用鉛筆畫來表現。這和他後來出版的繪本風格完全不同。他說,少年學畫時,油畫的油墨氣味讓他頭痛;他也不愛水彩畫,因為對調顏料沒有耐性,記憶中畫水彩畫也沒有什麼愉快的經驗。


把對兒女的愛畫進繪本裡

奇妙的是,兒子出生後,他覺得油墨變得一點也不臭,可以從早畫到晚。畫著以兒子為主角的繪本,讓他體會到畫油畫的樂趣。在前一天半乾的畫布上繼續作畫,讓他覺得就像孩子在玩泥巴。


而以女兒小都子(kotoko)為主角的繪本則是經典的「小可可」系列繪本,也是他個人創作經驗最深刻的作品。片山健將女兒個性膽怯、躊躇不前的一面畫進作品裡,並說:「對於小可可,我把自己的擔心害怕,不設防的投射在畫面裡,那是一個父親無論如何都想要保護女兒的溫柔心態。」不過,在以兒子為主角的繪本裡,兒子變成一個濃眉、頑皮,只穿著小短褲的男孩,所到之處都被他破壞殆盡(可參考代表作《どんどんどんどん》)。他把出生之犢無畏的性情,用奔放的線條,強烈的色彩,盡情的揮灑出來。片山健說:那是父親想帶著孩子一起走到地平線盡頭,向他展示這個世界的心情。


從片山健受訪的資料,聽他重述從孩子身上得到的創作靈感,孩子對以自己為主角的繪本的反應,還有他對孩子百看不厭的心情……發現片山健十分享受「父親」這個角色。許多故事常是從他陪伴孩子的過程中,突然靈光乍現而來(例如:好不容易哄女兒入睡後,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得到《晚安,小可可!》的創作靈感)。然後,他會把平時觀察孩子的所得和感動,點點滴滴都融入畫面。他覺得孩子不管做什麼都很可愛,不管是等待放晴的小可可,還是終於睡著的小可可。我們在他的繪本裡雖然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但是可以感覺到有一位父親在一旁靜靜守護、凝視。片山健的繪本就是從他注視孩子的眼神裡,一幅一幅的浮現出來。


片山健完成《晚安,小可可!》的草圖時,很自然的認為這本繪本要用水彩來上色。書裡充滿詩意、像夢境一樣的柔和畫面,包藏了片山健對女兒滿滿的愛,被譽為東方版的《月亮,晚安》。日本已故的兒童文學作家長谷川子在訪問片山健時,曾當面讚美他說:「一拿到這本書,看到色彩溼潤的柔和畫面,還有躺在被窩裡,感覺熱呼呼的小可可,不自覺的讚歎:『哇,好棒!』」


其實,片山健一開始對水彩畫並不擅長,出版社的編輯拿到他畫好的彩圖,跟他說:「剛開始看覺得這個作品很好,但過一陣子再回想,卻沒什麼印象,這表示圖畫得不好。」負責的編輯寄了很多用水彩繪製的繪本給他參考,他也接受編輯的意見,一再的重畫(有的同一幅重畫了二十次)。事後,他很感謝這位編輯,讓他因此懂得如何用水彩來表現,也體會到畫水彩畫的喜樂。


用眼睛記錄生活的感動

長谷川子說:「片山健先生透過眼睛,在『小可可』的繪本裡注入了深刻的感情。這種深刻不是來自他個人什麼特別的觀念,而是一個大人和孩子朝夕生活在一起,所體會到的『生活感』。」片山健繪本裡令人感動的「生活感」,除了來自他用畫筆為孩子所做的紀錄,還有一位父親的愛。因為喜歡,才會觀之不足,百看不厭;因為關心,所以體會細微,觀察深刻。片山健的繪本文字都不多,但是每一幅畫面都可以讓我們感受到小主角當下的情緒,好像可以猜到他們在想些什麼?


片山健在孩子出生後,常不知不覺回想起童年的事,童年各種懊悔、幸福的片斷,讓他可以站在孩子的角度體會他們的種種心境。雖然,他自嘲創作時常常迷路,找不到方向,但是他不討厭這種迷路或繞路的過程,因為在不斷推翻和找路的過程,才讓他創作出拉近孩子和父母心靈的故事。


參考資料:
◎〈片山健 私のおなかの中の小さい人あるいはマグレ様の思し召し〉《絵本フォーラム’14報告》
◎《太陽別冊    絵本の作家たちⅡ:片山健》
◎「絵本作家のアトリエ3:片山健」
◎〈あるひ、ひとりの子どもがどんどんゆきました〉《現代絵本の研究絵本をひらく》
◎〈片山健と『狼森と笊森、盗森』-ミステリアスな符合の交錯するなかで〉《絵本で読みとく宮沢賢治》
◎〈片山健のまなざし〉《この本読ん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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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慧
日本白百合女子大學
兒童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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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出自第期未來Famiy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