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接納孩子,讓孩子做他自己?

彷彿是看著一個孩子長大,你並不要求他何時開花、開成什麼花,而後,當他想開花,就開花了;要是不想開花,只是平安、健康活著,可以嗎?孩子亦如草木,應該有權利做他們自己吧。問題是:大人允許孩子做自己嗎?

孩子的恐懼,需要耐心去理解

朋友的孩子要升國中了,仍然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朋友頗為困擾,徵得孩子的同意,帶來與我談話。我和男孩初次見面,他正吃著鬆餅呢,我問是什麼口味的,他連忙放下,輕聲答曰:「蔓越莓。」我請他先吃完再談。男孩害羞怕生,很像小時候的我,尚未談話,我便對他有了一份親切感。

談話時,我在男孩的感受裡——包括他的害怕、緊張與擔心——做了許多探索和核對。我問他:「在黑暗中,你的害怕有多大呢?有比你的身體大嗎?」他點頭。「有比你的房間大嗎?」他繼續點頭。「有比這裡還大嗎?」他環顧了四周,點頭之餘,還蹦出了一句:「跟世界一樣大!」媽媽與男孩真是母子連心,兩人同時濕了眼眶。媽媽的眼淚大概是心疼,男孩的眼淚仍舊是害怕。

談話結束時,男孩依然怕黑,依然不敢一個人睡。對於這樣的結果,我並未感到挫折,因為我本來就不是聚焦他的行為「問題」上。對我而言,怕黑、不敢一個人睡,這和尿床一樣,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有的孩子結束得早,有的結束得晚,都是正常的。我更在意、好奇的,毋寧是男孩的內在冰山發生了什麼事?

 

真實感受被封鎖,才是壞事

男孩的眼眶濡濕後,便一直濕到談話結束時。我問朋友:「孩平子常就容易這樣嗎?」朋友說不會。我想,男孩應該是在談話中被打開感受了,這是好事。只有在感受被封鎖時,才是壞事。當孩子可以自由與各種感受——哪怕是恐懼、緊張、擔心——同在,便會越來越健康,而不必重蹈我們這些大人成長時的老路。

談話結束後,我回到家,見到門口的幾株馬利筋,早已被樺斑蝶幼蟲啃得片葉不留,五、六隻未足以羽化的幼蟲蜷曲在馬利筋末端,坐以待斃。這是今年第二次「大發生」了,大發生過後,便是大死亡,雖是自然常態,我見了,實在於心不忍,遂折下那段馬利筋,連蟲帶往頂樓安置,頂樓尚有不少食草可供食用。

由於日前下過雨,我已有數天未再上樓澆水。今早上樓安置蟲隻,剛打開鐵門,便被幾簇陌生的花朵震懾住了,這些花是……魚木!我的魚木開花了?在種了七、八年之後,第一次開花了!

 

大人可以允許孩子做自己嗎?

這真是萬萬沒料到的事。早些年,有心栽花花不發,我遂逐漸放下了期待,只是按日澆水,看它冬天葉落,看它春天吐芽,夏去秋來,幾度寒暑,它從高及我的腰際,慢慢過了我的頭頂。彷彿是看著一個孩子長大,你並不要求他何時開花、開成什麼花,而後,當他想開花,就開花了;要是不想開花,只是平安、健康活著,可以嗎?孩子亦如草木,應該有權利做他們自己吧。問題是:大人允許孩子做自己嗎?

孩子可以比別人多尿床個幾年嗎?孩子可以一直都怕黑嗎?孩子可以考不上父母心中的第一志願嗎?孩子可以大學延畢嗎?孩子可以比賽失常嗎?孩子可以生氣、失落嗎?孩子可以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存在嗎?

多年之後,我的魚木終於開花了,但不代表從未開花的鐵刀木、使君子、炮仗花……,也一定要開花。草木亦如人,也有權利做它們自己。

Photo:Flo's shots 4 me,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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