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僥倖活了下來,卻還有成千上萬的女性在地獄中無處逃生

我們對外會封閉起自己的情感,有如機器一般,完全沒有起伏、不帶情緒地講述一個旁人根本無法想像的遭遇。這是心靈受到嚴重創傷後的典型症狀。她之所以還能將她的故事告訴別人,是因為在於經歷二十五天的惡夢後,她神奇地逃了出來。

文/卡里姆‧埃爾-高哈利、瑪蒂爾德‧施瓦本德

女性的悲劇:綁架、販賣、結婚

二○一四年八月以來的幾星期間,一直流傳著上千名雅茲迪教婦女被伊斯蘭國聖戰士綁架,並且像牲畜一樣在摩蘇爾市場販賣的故事。少數的一些人成功逃出來,成了這場殘酷婦女交易的唯一見證人。但這些逃脫伊斯蘭國囚禁的雅茲迪教婦女不願意與記者對話,因為她們心靈受創,內心還有恐懼,或是為自己的故事感到羞辱。

安姆莎的身影,以及她敘述難以置信的故事時那毫無變化的聲調,直到今日都仍如影隨形跟著我。

「我希望我已經死了,過去幾個星期我常常想自殺。」她用單調平直的聲調開始敘述,眼睛凝視著地板。她的指甲被咬得短短的,手上一直不安地扯著從袖口垂下來的一根線。

 

孩子給她求生的力量,創傷卻讓她情感封閉

安姆莎被伊斯蘭國的聖戰士綁架,在摩蘇爾像牲畜一樣被轉賣了十二歐元。訪談間,她同時撫摸著懷中嬰兒的臉頰。「這個孩子,還有我的肚子裡又有一個孩子的事實,是我還沒有上吊的原因,因為沒有我,他們也活不下去。」

安姆莎講她的故事時完全不帶一絲情感,不像在說自己,反倒像在說某個離我們很遠的人。當一些經歷太過沉重、超過人類理智能理解的範圍,也超過人心能負荷的程度時,我們對外會封閉起自己的情感,有如機器一般,完全沒有起伏、不帶情緒地講述一個旁人根本無法想像的遭遇。這是心靈受到嚴重創傷後的典型症狀。她之所以還能將她的故事告訴別人,是因為在於經歷二十五天的惡夢後,她神奇地逃了出來。

 

孩子被當成未來的恐怖份子,而她即將被販賣

安姆莎母子一共被拘禁了二十五天。訪談時,房間裡還坐著她妹妹的家人。在他們的陪同下,她沒有進一步敘述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只有說她經常被打,也常被威脅她如果不服從,就要把她賣給敘利亞人或阿拉伯人。他們不時帶走她的孩子,她也看到他們把武器放到她孩子的手中,還告訴她,他們會帶領她的孩子信仰真正的宗教。

後來她在另一個房間的門後,聽到他們真的在計畫把她賣給一個敘利亞人,那個人想帶她到敘利亞的拉卡市(Raqqa),也就是伊斯蘭國聖戰士的非正式首都。她決定逃亡。後來一個男人走進來,給她一個藥丸要她吞下。…」

我怕這是某種要讓我服從的毒品,所以在他們面前把藥放進嘴裡,還喝了一杯水,但一直把藥藏在舌頭下。等他們離開後,我才把藥吐出來。「她回憶道。當天晚上,她一直等到孩子睡著才行動,這樣他才不會喊叫。她在櫃子裡找到一根鐵棍,輕聲把門撬開。」外面的院子裡睡了三個武裝士兵。確定他們睡得很熟很沉以後,我很小心地把孩子揹在背上,然後就溜了。

 

一個陌生人,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就了她們母子

她在摩蘇爾市的大街小巷裡摸索了四個小時,不斷躲躲藏藏,就怕被發現。最後,有個老人跟她搭話,問她一個女人在夜裡帶著小孩在街上做什麼。因為家裡只說庫德語,安姆莎用結結巴巴的阿拉伯話向他透露一切。事後證實這位老人是這座城裡遜尼派阿拉伯社會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將這名年輕雅茲迪教女子帶回自己家,把她藏在自己女兒家中長達四天之久。這位祕密的主人還向她致歉,說伊斯蘭國的所作所為跟他們伊斯蘭教完全沒有關係。

最後這位老遜尼教徒策畫出一個計謀。他先打電話給安姆莎在庫德區杜胡克市的妹妹,告訴她安姆莎安全無虞,然後為這位雅茲迪教女子套上阿拉伯的裝束和尼卡布面紗(這種面紗會罩住整個頭,只露出眼睛),並給她一張他已婚女兒的身分證,後者也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他們一行三人,冒著生命危險出發前往北伊拉克的吉爾庫克市(Kirkuk)。這裡是受庫德斯坦自由鬥士管制,就像一個半島突出在伊斯蘭國統治的範圍裡,是唯一可以嘗試從這裡跨越伊斯蘭國和自由鬥士交鋒的前線。

聖戰士的最後一個崗哨不願讓他們通過,理由是再過去幾百公尺,庫德斯坦的自由鬥士有可能向他們開槍。老阿拉伯人哀求崗哨戰士放行,因為他的假孫子得了癌症,急需藥物治療,而這個藥物只有吉爾庫克市才有。折騰四個小時後,伊斯蘭國的崗哨終於讓他們通行。

摘自 卡里姆‧埃爾-高哈利、瑪蒂爾德‧施瓦本德《請帶我穿越這片海洋》/漫遊者文化

Photo:Jeremy Bishop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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