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現在,還有無數個家庭在海上破碎、無數個孩子喪生

她的四個女兒驚惶地抱著母親,沉沒的危險籠罩她們一家人,因為一件救生衣無法負載五個人的重量浮在水面上。全天下沒有任何母親願意想像自己置身素雅的處境:如果她不想讓全家人淹死,就必須決定要放棄哪個孩子。

文/卡里姆‧埃爾-高哈利、瑪蒂爾德‧施瓦本德


敘利亞的難民:請帶我穿越這片海洋

一個孩子究竟要經歷過什麼,才會畫出這樣的畫?天空是草草塗上的紫色,透露著緊張險惡的氛圍,隱約可以看到一架飛機模糊的輪廓,較清晰可見的是它投擲下來的炸彈,下方則是被撕裂成塊的黑色人體。最刺眼的是在小孩蠟筆下匯聚成河的紅色。那是流淌在殘碎的肢體與頭顱間,並滿布每具軀體的鮮血。

這幅畫出自年僅八歲、現居黎巴嫩的敘利亞籍難民兒童阿布達拉之手。貝魯特的一所幼稚園把他的畫拿給我看,這裡收留了一些來自鄰國的小孩。許多敘利亞籍的孩子都交出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作品,這種懼不是他們的小腦袋瓜可以想像出來的。會在畫紙上如此表現,是因為他們親身經歷過。圖畫傳達的訊息遠勝過千百篇幾乎沒人想閱讀的敘利亞戰爭報導,阿布達拉和他家人被逼上逃亡之路的原因已是不言而喻。

 

如果她不想讓全家人都溺死,就必須決定放棄哪個孩子

逃亡的路上,還有敘利亞籍的素雅和她年齡介於三到十一歲間的四個女兒。她們與其他一百六十名敘利亞難民在埃及的地中海邊登上老舊漁船,打算前往義大利,但才離開海岸沒幾公里,船就沉了,將整船的難民交給大海。素雅是全家唯一穿著救生衣的人。她的四個女兒驚惶地抱著母親,沉沒的危險籠罩她們一家人,因為一件救生衣無法負載五個人的重量浮在水面上。全天下沒有任何母親願意想像自己置身素雅的處境:如果她不想讓全家人淹死,就必須決定要放棄哪個孩子。

但素雅不能也不願意做這個決定。她奮力踢著水,試圖讓身體浮在水面上,然後只能等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第一個鬆開手的是三歲的哈雅,永遠消失在翻滾的波濤裡。接著是薩瑪,然後是優麗雅。她們陸續沉入黑夜籠罩的大海深處。六個小時後,素雅和她的長女莎拉被埃及的海岸巡邏隊救起,所以她才能活下來述說這個故事。

 

人們應該停下來,思考自己出生地所帶來的恩典

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個素雅,我們卻永遠無法聽到他們的故事。或許在聽到這些故事的時候,人們應該停下來,思考自己出生地所帶來的恩典,意識到自己出生在和平又相當富裕的歐洲,完全是一種偶然;我們同樣也有可能生在敘利亞的阿勒坡〈Aleppo〉、大馬士革、霍姆斯〈Homs〉或是伊拉克的摩蘇爾〈Mossul〉。然後也許就是現在,夜黑風高,在地中海上踢著水掙扎,煎熬地考慮著應該放棄哪一個孩子......

「我何德何能,讓生命的樂透恩賜我誕生在一個遠離每天承受戰爭恐懼和迫害的地方。」想清楚這一點,是對抗現今難民議題中那些狂妄和無動於衷的良方。與難民相關的討論沒有簡單的答案,但這些辯論應該懷抱對那些被迫流亡的難民的同理心。

 

二○一五年五月初,一封虛構的敘利亞難民遺書

盛傳,那是一封寫於在地中海遇難前的告別信:「親愛的大海,謝謝!你是唯一不需要簽證就接納我的地方......親愛的魚,謝謝!你們對我的宗教或政治傾向不加過問就把我給吃了。—如果你們看到這封信,我已經不幸淹死了。」

同一個月內,我在地中海上的島國馬爾他做研究調查。當我將花束擺放在首都瓦雷塔市〈Valletta〉一座大墓園裡的無名公墓石碑上時,不禁想起這封信。二十四個人安息在這座墳墓裡,那是兩星期前在馬爾他近海沉船事件中淹死的七百多名難民中的僅存遺骸。熾熱的陽光灑在公墓石碑上,上頭只有另一束已經枯萎的花朵。不管怎麼看,這座墳墓都是一座貼切、樸素的歐洲難民政策紀念碑。

摘自 卡里姆‧埃爾-高哈利、瑪蒂爾德‧施瓦本德《請帶我穿越這片海洋》/漫遊者文化

Photo:Emma Hall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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