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來自於時間的傷口:不付出代價是無法成為正常人的

在遭遇創傷之前,我們總認為生命理所當然,幸福亦然。於是,當生命的美好不再,我們開始忿忿不平。但是當我們克服了考驗,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也不同了。

文│鮑赫斯‧西呂尼克 

心理韌性不只是抵抗,同時也教人如何生活。只不過,這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不付出代價是無法成為正常人的」,蕭沆(備註1)這麼說,他自己正是一位生命困境的研究者。

在遭遇創傷之前,我們總認為生命理所當然,幸福亦然。於是,當生命的美好不再,我們開始忿忿不平。在極端境遇下嚐過苦頭,或與死神交手並死裡逃生,這些經歷都在創傷孩童的內心產生一種緩刑的感覺。但是當我們克服了考驗,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也不同了。

「所有極端的處境都是一種生命瓦解的過程,弔詭的是,極端處境也蘊含著生命的潛能,就在生命遭到摧折之處……隱形的彈簧可以使人跨過考驗,把障礙變成跳板,把脆弱變成豐盈,頹勢變成力量,所有的不可能通通變成可能」,喬治‧費雪(Georges Fischer)(備註2)說。

 

沒有事變,就沒有蛻變

理解與詢問「為什麼」,可以驅使我們理解與分析施暴者。接著提問:「現在,我要如何對待我的傷口?」有助於發現自我健全的部分,然後開始尋找伸出的援手。心理韌性就此展開編織的歷程。不只在受創者的內在搜尋,也不是在他的周遭,而是這兩者之間,因為心理韌性不停地編織穿梭在內在的變動與社會的演變之間。

用編織來比喻心理韌性便可以避免將個體劃分為強弱的二元對立。心理韌性不同於脆弱或堅韌的差別,更不同於精神分析中的抵抗機制,抵抗機制全然阻斷無意識的潛入。心理韌性的概念強調了自我應變與蛻變的層面。一個人有可能在某個情況中發展出心理韌性,在另外一種處境則無法施展開,也有可能此一時受傷,彼一時又克服難關。

在心理韌性中,創傷是來自外部,自我雖然感到創傷,還是必須駕馭情緒的顛擾。當情緒撼動了身體機能,就像來自社會或他者精神的侵襲,焦慮也參與了這一場震撼。常見的是,焦慮是慢性的,這種緩緩進行的效應往往在沒有被意識的情況下毀損身體機能與心理機制。

心理韌性的概念,與堅不可摧毫無關聯,而是屬於自我防衛機制的功能,但是它比較涉及意識面,更具演變特質,是可掌控的,而且蘊含希望的。

心理韌性復原者既非鋼鐵之軀,亦非超越常人,他們無法逃脫矛盾法則,牡蠣的珍珠正是這種矛盾法則的象徵:當一粒沙子進入牡蠣侵犯牠,牡蠣為了自我防衛,必須分泌圓潤的珍珠質,這樣的防衛反應之下產出了質地堅實的珍珠,璀璨耀眼,且彌足珍貴。

安東尼.布倫(Anthony Bloom)的「受損的聖像」(備註3)正闡釋了這些人的心靈,美麗正來自時間的傷口。雖然木頭碎裂,雖然顏彩已褪,腐朽斑駁,然而留下來的卻是美麗,或許更是崇高。

本書的重點純粹要說明心理韌性的確存在。心理韌性具備一種形式並且必須付出代價。從正在進行的研究來看,基因或許會有話要說。但是早期的互動可能更有話要說,而家庭和社會機構才是主導這場論述的重點。這些在實務上和實驗室裡獲得的知識,對我們的日常生活是有助益的。因為我們都是心理韌性的過來人,我們沒有人能免於經歷痛苦。為了更了解與我們息息相關的事物,極端處境可以作為燈塔,照亮了依然不為人知的道路。

於是,我們對於災難的看法改變了,儘管痛苦,我們依然試圖尋找美好

備註:

1. 蕭沆(Cioran),《全集》(Œuvres, Quarto-Paris, Gallimard, 1995, p.47)。

2. 費雪(Fischer G.),《隱形的彈簧:活出極限》(Le Ressort invisible. Vivre l'extrême, Paris, Le Seuil, 1994, p.269)。

3. 布倫(Bloom A.),瓦尼史騰達爾(Vanistendael S.),《心理韌性或關於希望的現實主義》(La Résilience ou le réalisme de l’espérance, Genève, BICE, 1996, p.17)。

摘自 鮑赫斯‧西呂尼克 《心理韌性的力量:從創傷中自我超越》/心靈工坊 

 

Photo:Karri Huhtanen,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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