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公生命賽跑的夢想

我們這些大人都知道,「堅持、不放棄」是人生的重要態度。但是,這些年輕的孩子,之所以放棄,原因不只是不夠「堅持」,而是他們沒有學過如何面對挫折,不知道可以轉個彎繼續往前走,也不習慣跌倒了要跟外界尋求協助,幫助自己再站起來。

「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 - 電影《練習曲》

 

「許下一個夢想要有多大的勇氣」

一個16歲的小女生這樣說。尤其面對最疼愛自己的阿公,即將逝去的事實…。

四年前,詩薰的阿公因為身體不適,住院急診,醫生確認是胃癌後期。從小和阿公感情極好的她,遭逢突如其來的意外,單純寧靜的世界混亂了。

當時的詩薰,面對無法接受的事實、隨時可能離去的至親、自己的無力,還有不知如何排解的情緒壓力,曾經不想上學,不想回家,只想躲起來,逃避這個無法解釋的世界。

上了高中之後,詩薰看到阿公這段日子堅強抗癌的態度,她期許自己也應該走出低潮與困惑。

「我立志要蒐集全台灣的加油聲,為受癌症所苦的家庭加油打氣」,高一的詩薰站在公民課的講台上,用顫抖的聲音說出自己的夢想和阿公的故事,因為自己感同身受,發願為癌友家庭盡一份心力,儘管內心仍隱隱作痛。

 

許下的夢想很大,完成的信心卻很渺小

為了完成夢想,詩薰在許多完全陌生的癌友社團發布訊息、在臉書上傳影片,一次又一次的跟陌生人說著自己阿公的故事,甚至還私訊給五月天的阿信,為的只是換取大家的加油聲或影片,為癌症家庭加油打氣。

但即便是使勁了全力,大家的回音卻不如預期。回想自己為了夢想,犧牲了課業考試,捨棄了友誼的邀約,詩薰說:「我好多次哭著想要放棄,質疑這一切是否值得,懷疑自己有完成夢想的能力,甚至難過的在Instagram上發佈自己蹲在地上哭泣的照片…」。原本熱情有衝勁的她,曾因為夢想的挫折而變得懦弱膽小,停滯不敢向前。

 

堅持並不是天生就會

台灣第一位米其林三星主廚江振誠,曾批評自己餐廳內的台灣學徒,沒有耐心,遇到挫折就退縮,並說自己之所以會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堅持」二字。

我們這些大人都知道,「堅持、不放棄」是人生的重要態度,夢想這條路上,總會遇到困難,人生成敗的關鍵往往就在於遭遇挫折的反應。

我在夢想與改造計畫中,的確看到有些年輕的孩子們,遇到困難就萌生退意,是我們所說的草莓族。但我更發現,這些年輕孩子們,之所以放棄,原因不只是不夠「堅持」,而是他們沒有學過如何面對挫折,不知道可以轉個彎繼續往前走,也不習慣跌倒了要跟外界尋求協助,幫助自己再站起來。

「堅持」不是天生就會,人在面對問題時,需要經驗、需要學習、需要鼓勵、需要在重要的時刻有人拉我們一把,讓我們有勇氣再站起來跨越挫折,有了這些寶貴的挫折經驗之後,長大才能冒更大的險。可惜的是,在升學至上的觀念下,爸媽並不會鼓勵孩子去追尋夢想,孩子們也沒有逐夢的經驗,更不知如何看待挫折,沒機會學到比學業成績更重要的東西,就是「面對挫折時堅持的態度」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愛是初衷,愛要及時

所幸詩薰在遭逢人生最大困頓時靜下心來反省:「我問了自己無數次,為的是什麼?但每當走進病房的那一刻,回到初衷,我才明白,支撐自己的是親情,為的是家人、是愛」。愛與親情,讓她有繼續往前的動力。雖然知道「每跨出一步就離夢想的終點更近一些」,她在期中報告時跟大家分享:「只是不清楚,夢想的完成和阿公的離去,哪一個先到」。這是一場殘酷的跟時間賽跑的夢想,時間不多了。

原本對於這個夢想不抱太多希望,最後卻意外收到許多過去的同學、老師和好友的鼓勵,漸漸的,許多陌生人也慢慢加入,為詩薰的夢想盡一些心力。有朋友和同學的陪伴,有了同樣是癌友家庭的鼓勵,雖然從未謀面,彼此陌生,卻能相扶持,不吝嗇地給予支持,讓詩薰有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終於,詩薰將影片趕製剪輯出來,高興地跟全班同學分享來自社會的祝福與加油,只是萬萬沒想到,完成夢想報告的隔天,親愛的阿公便與世長辭了。聽到這個消息,身為她公民老師的我除了難過之外,也不禁感慨,「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做了」。

 

說再見

這個夢想,不只是把愛與善傳遞出去,給所有癌症家庭的祝福,也是詩薰送給阿公的一份禮物。我相信,詩薰對阿公的離去,心中雖痛,但不會有遺憾,因為她已經用盡所有的力量,及時跟阿公「說再見」。

林懷民曾說:「年輕時的流浪,是一輩子的養分」。

在期末報告影片的結尾,詩薰寫著:「一輩子不長,珍惜身邊的每個人,擁抱彼此,繼續傳遞愛,立志要蒐集全台灣的加油聲」。如果將逐夢的冒險視為流浪的自我探索之旅,詩薰這半年的逐夢流浪,也會是她一輩子的滋養與回憶。

過幾天正是詩薰阿公的忌日,謹以此文表示對阿公的紀念。

照片提供:張國賓

Photo:Jordan Whitt,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王穎勳、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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