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道光, 全球盛大紀念的說故事大師 羅德‧達爾(Roald Dahl)

閱讀和書寫,對人來說不僅重要,而且人的一生都應該持續做著這兩件事。

羅德.達爾這位舉世聞名的英國童書作家,說起故事來高潮迭起、出人意表,卻又充滿人性關懷。作品不僅本本暢銷,還改編成電影上映,光是《巧克力冒險工廠》就拍了兩次!人們甚至將他的生日訂為「羅德.達爾日」,他在全球文壇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邁入青春期的孩子常常令父母難以招架、頭疼不已。渾身爆發亂竄的荷爾蒙,使他們彷彿在眨眼間從乖巧聽話、溫順討喜的小孩,變身為讓大人捉摸不定、無力管控的猛獸:脫序、焦躁、激動,卻又迷惘、不安、充滿激情。他們渴望被認同,努力為自己找到定位,但是面對成人世界的種種規範與現實框限,又時常感到無助和挫敗。於是,他們徬徨失錯,不知道自己該往什麼樣的人生方向前進。

羅德.達爾的每部童書幾乎都登上大銀幕,他是美國好萊塢大導演們特別喜愛的作者。他的書目前依然以每年一千萬本的數量,行銷全世界。

然而,「文學,是否必須具備精緻優美的語文修辭,還是只要引人入勝、淺白通俗的故事也算?」卻是羅德.達爾留給英國文學界一個頭痛的問題。


不曾獲頒文學獎,卻屢屢成為讀者票選冠軍
英國文學能傲視全球,來自他們悠遠傳統裡幾大文豪打下的領袖地位,縝密機智的敘述策略、優雅雕琢的修辭工法,皆是優良文學作品的必備條件。可是,偏偏英國只要有大型民調,不管對象是成人或小孩,問及「最喜歡的作家」或「最喜歡的小說」時,一個不達學院標準的作家與其作品,卻屢屢排在頭幾名。這對不曾頒出文學獎項給羅德.達爾的他們來說,是扞格也是詭異。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可見英國大眾對他們小時候讀羅德.達爾作品的留戀之深,即使成年後喜愛莎士比亞、狄更斯或珍.奧斯汀,依舊無法割捨達爾。對他們來說,達爾作品裡的「黑暗、野蠻、粗俗」特質無可取代,只有達爾能如此誠實的告訴他們這世界並存的殘酷、趣味與溫暖。

所以,童年時若不曾讀過羅德.達爾的作品,我很難說有多少台灣成人會喜歡達爾,畢竟成人因現實而妥協或變異的程度太大。但我可以說,若大人願意暫時放下各種考量與眼光,回到小時候的自己或站到孩子立場上,我相信大人會明白為何羅德.達爾能成為風靡全世界的說故事高手的原因。


作品反應出成長過程中各種矛盾情緒
羅德.達爾的父親雖然早逝,但家庭仍給他極大的精神支持,影響他成為說故事高手的兩大重要人物,一個是他學養閱歷豐富的母親,小達爾從她驚人的記憶力中,聽到許多北歐的精靈傳說;另一個是他們家中雇請的園丁,小達爾只要沒上學,幾乎是黏在園丁身旁,聽他源源不絕講著威爾斯的民間故事。

學齡的達爾在念寄宿學校時,曾經被校方嚴重體罰,還好學校旁的巧克力工廠讓他可以經由試吃免費的巧克力棒,舒緩一些上學的恐懼症。而光是這個經驗就成為他極暢銷的《巧克力冒險工廠》與《瑪蒂達》兩書的靈感來源。換句話說,羅德.達爾的創作並非空穴來風,他從自身的經驗汲取,說出孩子在降臨世界後會面臨的種種困難、真相與感受。

例如在《瑪蒂達》裡,達爾說出一對完全失能的父母生下的孩子,也能透過閱讀自我救贖,而成為小英雄;他也說出學校裡的老師有好有壞,但如果小民不集結抵抗、爭取公道,那麼善良的人就等著被霸道殘酷的人永遠欺壓;他甚至大膽告訴讀者,一個小孩與其在一個完全沒有愛、沒有功能的家庭裡,有父母也沒有用,不如出走換個殼,跟一個能愛你、教育你的好人重組家庭。

又像《喬治的神奇魔藥》裡的喬治,因為是獨子,在家沒有玩伴,還要獨自面對自私壞心又會欺負小孩的外婆,喬治忍無可忍之際,決定調製一款藥劑反擊。沒想到,本來只是惡作劇的藥水發揮作用,變成神奇魔藥,把外婆變得忽大忽小,最後甚至縮小到不見了,結局皆大歡喜。而《壞心的夫妻消失了》也有類似的結構,故事裡的猴子就像被刁難欺壓的兒童,那對夫妻則是社會中常聽到的不適任父母、老師或管理者,受迫的小民終究因為互助機智,得以推翻暴政。

因此,從心理學來看,羅德.達爾的作品處理了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會面臨的各種內在極端矛盾的情緒,像是他們極需父母的愛,卻又討厭大人設下的種種繁瑣限制:不能吃糖、不能想玩就玩、不能隨便發洩情緒、不能不上學、要守各式規矩、要練十八般武藝,甚且要忍耐生活裡有他們不喜歡、會欺凌小孩的大人。兒童讀者透過閱讀羅德.達爾這些作品裡的情節,心理獲得了投射和抒發,也就可以再回到現實裡,比較安分的「繼續長大」了。

然而,比起羅德.達爾給的這種抒發,更重要的是他同時也給了難以取代的魅力,像是《瑪蒂達》裡的小不點瑪蒂達,找到感性與知性兼具的哈妮小姐共同生活;《飛天巨桃歷險記》裡的孤兒詹姆斯,逃離兩個壞阿姨的魔掌,和動物夥伴乘著巨桃尋找自己的天地;《吹夢巨人》裡的孤兒蘇菲和唯一的友善巨人,聯手擒拿整天吃人的壞巨人們;而《女巫》裡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因著外婆的愛,也能聯手抵抗殘害兒童的女巫們。

所以,回過頭來,我會說,若說羅德.達爾的故事有所謂的「黑暗、殘酷、粗俗」,那是因為他要在這樣的現實裡,給出一道光芒獻給全天下的孩子們,讓他們在成長過程中,永遠記得光裡有信念、溫暖和愛。

羅德.達爾的人生不凡,卻也高低起伏。年幼時,歷經姊姊與父親的病逝,讀寄宿學校又受到諸多管教和壓迫;成年後,歷經二次大戰時的飛行墜機,和美國知名女演員成家後有孩子重病、也有孩子早逝;年長時,擔任英美兩國的「好間諜」,傳遞重要訊息給美國羅斯福總統……這樣豐富的歷練,當然也一併反應到他多彩的作品裡,許多故事元素都可以找到他人生的關聯。

最終,老達爾以一名作家劃下他的人生句點。晚年的他,每天會到院子裡的寫作小屋待上十來個小時,耕耘紙格子就像犁田的農夫一樣的規律衷心。讀書與書寫,是他平衡生命起跌、中和苦樂必須做的工作,他說:閱讀和書寫,對人來說不僅重要,而且人的一生都應該持續做著這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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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出自第期未來Famiy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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