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秋節慢慢進到九月，許多高一新生即將在一個月，迎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段考。在這段時間，有件事在心裡揪著，因為過去發生過多起令許多父母不捨的悲劇──一些考上明星高中的孩子，在高一入學成績受挫，在強烈的失望下，選擇了跳樓輕生，是許多家庭難以承受的痛。
因此，我想以一個數十年的輔導工作者，同時也是一個母親的身份，分享「當優秀的孩子墊底時，父母如何接住『跟以前不一樣的孩子？』」的議題。
一般來說，能考上前幾志願的孩子，從小學到國中，往往都是班上名列前茅、備受矚目的焦點。在孩子過去十幾年的人生經驗裡，自我概念大多數是「我是功課優異的優秀孩子」。
然而，在第一志願、第二志願的高中時，匯聚各校的菁英，最殘酷的現實是：每個人過去都是第一名，但現在的班上，總會有人第二名、第三名甚至也有人排在倒數。這樣的情形，對「長期以來，一直以成績優秀自居」的孩子來說，不僅僅是分數上的打擊，更是「自我價值崩壞」的過程。
有一個女學生，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她考上了第一志願，在新生入學才剛過一個禮拜，經歷了第一次新生測驗；她就來跟我說：「老師，我覺得我真的是一個好爛的人。」 聽到這段話，真的非常心疼。這女孩在國中時期是代表畢業生致詞的模範生，是一位極度優秀的女孩。但在高中的菁英班級，她表現得不如同學，開始否定自己，覺得自己毫無價值。
因此，當讀前幾志願的孩子，明顯出現跟不上，覺得同學都比自己厲害的適應問題時，父母的態度，往往決定孩子能不能平安度過風暴的關鍵。在第一次段考成績公布前後，為了保全孩子的生命，避免孩子做出極端行為，有「三件不要做」與「三件必須做」的事。
這句話聽似安慰，實則是非常殘忍的。當父母這樣說時，等於直接否定孩子當下的難過與感受。孩子是真的感到非常痛苦，而父母的「這沒有什麼」，會讓孩子感受不到被同理，情緒就沒有被接住。
有些父母看到成績單，表情充滿震驚、失望與沮喪。這樣的反應對孩子來說，等於是在告訴他：「你已經不是我們眼中那個優秀的小孩了。」 這是極大的致命傷。或者，有些父母會脫口而出：「我都花了這麼多錢給你補習了！」 這樣，可能會導致孩子想著：「我是不是去死死算了，你們就不用再花時間浪費在我這個沒有用的孩子身上了。」
千萬不要因為孩子數學爛、英文跟不上，就立刻停用他的手機，或是停止他原本喜歡的畫畫、鋼琴等休閒活動，要求他全力投入補習。這就像是在孩子的傷口上撒鹽。孩子在學習的過程中已經備感痛苦了，如果父母還把孩子喜歡、能獲得喘息的休閒剝奪，這真的會讓孩子走投無路。
除了陪伴學生，我也是母親。我的孩子在就讀明星高中時，高一一開始成績墊底。分享陪伴孩子走過低谷的秘訣。
心平氣和地跟孩子討論現實情況，班級就是一個強者集中的環境，每個國中名列前茅的孩子，都集中在同一班上了。過去，孩子的目光可能是比較自己是否比別人優秀；現在，我們可以要幫助孩子將目光轉移，不要再跟別人比較，只要每天讓自己有一點進步就好了。
不要讓孩子因為學業的挫敗，就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當女兒成績墊底時，我並沒有急著把她塞進補習班。我反而是讓女兒去學電腦繪圖，因為女兒原本就喜歡手繪，我讓她本來喜歡的事情變得更有趣，她更從電繪中獲得了滿滿的成就感。
而且，在學習過程中，她在畫室裡看到了國小學生，甚至七十幾歲的阿婆都在學畫。這讓女兒的視野變寬了，她不再只是糾結於「我功課很爛」，也不再只把焦點放在「每個同學都比我強」。透過這個過程，她發現自己依然是個很棒的人，還是有很厲害的地方，保守住孩子的價值感。其實，前幾志願的孩子，本來就是會讀書的，只是還在適應高中課程與不同的樣態，真的不用急著補弱科。
家，是孩子可以卸下武裝的地方。讓孩子能輕鬆表達自己的難受、感受，尤其在考差時，讓孩子明白「不需要保持優異」，是可以表達沮喪與軟弱。只要能深深接住孩子的心，讓孩子可以安心示弱，這絕對比趕快幫孩子找補習班更重要，也是孩子的需要。
此外，我想要特別提醒，有些做出極端行為的孩子，是不會提前預告的，但他們絕對會發出「無聲的求救」。如，食慾不振、失眠、精神狀態很差，或者是突然開始把自己珍愛、喜歡的東西送給別人，彷彿在做一種告別。有些孩子雖然不一定會直接說出「我不想活了」，但如果他常常告訴你「我好累」，這同樣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面對這些徵兆，我們千萬不能輕忽，不要想著「應該沒那麼嚴重吧」。孩子可能不會明白地說著他要去尋短，但這些行為都在在顯示他正在求救。
看著自己的孩子從過去的優異跌落到最後一名，我知道很多父母心裡也是無法接受的，因為我們都太習慣那個「名列前茅」的孩子了。但如果連父母都表現出「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態度，孩子就真的沒辦法好好生活下去了。
這是一條不容易的路，但我是這樣陪伴孩子，平安度過了低谷，現在女兒已經是個築夢踏實的大學生了。父母先穩住自己，才有力量陪伴搖搖晃晃甚至快跌落的孩子。終究，一切難關都能平安度過的。
文章首圖：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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