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愈會給答案,孩子愈要知道自己想問什麼!松山高中研究課,從訂題培養批判性思考

高一生做專題,最難的竟然不是查資料、做問卷,而是「不知道自己想研究什麼」。松山高中把AI與媒體識讀帶進「研究方法」課,陪孩子從想問題開始,練習一路找到自己的答案。

課堂一開始,老師拋出問題:「你們猜,哪一份學習單是AI寫的?」學生們在螢幕上來回切換七份學習單,有人盯著文字反覆推敲,也有人和同學低聲討論,最後卻沒有人猜得出來。 

這是台北市松山高中「研究方法」課的第一個活動。老師並不禁止學生使用AI,而是藉此讓學生練習批判性思考:面對看似完整、合理的內容,不急著全盤接受,而是進一步查證來源、評估資訊,再做出自己的判斷。 

 

研究方法融入媒體識讀,從生活練習批判思考

 

松山高中的研究方法課已發展至少十年,108課綱實施後,成為高一校訂必修。近三年,課程進一步融入媒體識讀,教師團隊選擇以AI、Instagram、Threads等學生每天接觸的媒體為入口,讓抽象的研究方法與生活連結。 

總務主任林育瑱表示,學生每天透過社群平台接收、製作及傳遞資訊,也愈來愈關注公共議題與學生權益。學校希望他們不只會辨別假訊息,還能蒐集、組織資訊,並從不同角度理解公共議題,而非停留在個人的感受與觀點。 

張偉綸老師也認為,研究除了培養批判性思考,也要回到對社會與人的關懷。因此,教師團隊中也有多位社會科教師投入,帶領學生從不同角度理解議題。 

 

從小習慣聽命行事,高一生最難的是自己做決定

要一群剛離開國中的孩子自己決定研究方向,並不容易。 

教師團隊最初也擔心:「研究方法連研究所的學生可能都覺得困難,剛從國中升上高一的孩子,真的學得會嗎?」實際進入課堂後,他們發現,學生最大的難關不是查資料或設計問卷,而是想不出自己要研究什麼。 

「這些學生從小聽命行事,突然要叫他自己做決定,這個轉變太大了。」蔡皓偉老師表示,學生被問到興趣時,經常想不出答案,或是回答打球、打電動;即使找到喜歡的事物,也未必能發展成研究題目。 

 

光是訂題就花四、五週,老師「無所不用其極」

為了幫助學生從日常生活中找到問題,老師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 

蔡皓偉分享,他會運用ORID焦點討論法,引導學生觀察、記錄生活,再從中找出好奇的地方;也會請學生列出最近看過的影片,思考哪些內容最想進一步弄清楚。 

特別的是,學生會先各自練習訂題,再依相近興趣分組,而非直接找好朋友組隊。張偉綸表示,若只按交情分組,學生可能為顧及彼此感受而一再換題;從興趣出發,反而較容易找到共同方向。 

即使如此,光是確定題目,往往就需要四至五週。學生做到一半,還可能發現資料不足、範圍太大,只能修改甚至放棄原有方向。 

「如果沒有限制,很容易變成聊天,有興趣卻還不足以成為研究問題;但如果太學術,學生又做不出來。」陳詩雯老師舉例,曾有學生想研究戰爭史、三國或金庸人物,範圍大到一學期難以完成。 

她指出,問卷設計、訪談等研究方法都有原則可循,「但要訂一個好題目,真的不容易。」即使學生最後發現行不通,再重新調整方向,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AI教練不給答案,學生抱怨「好累」

 

近年AI快速發展,教師團隊也設計了AI教練,協助學生釐清研究方向。這位教練不會直接替學生想題目,而是透過一連串追問,陪他們逐步把模糊的想法說清楚:為什麼對這件事感興趣?真正想了解什麼?這個題目是否具有研究的可能性?

有學生使用後忍不住抱怨:「老師,它都不給我答案,好累,要跟它講很久。」

但其實,這樣的設計體現了課程重視的「問題意識」與「批判性思考」。過去,這些追問主要由老師完成;如今,雖然AI也能分擔,但仍不能代替學生決定要研究什麼。 

陳育詮老師表示,在這堂課中,AI的功能除了協助閱讀文獻、整理資料,也能提供不同觀點。老師會要求學生查證AI的資料來源、反駁它的說法,也要辨認報告中的推論究竟是因果關係,還是只有相關性。 

 

不禁止使用AI,但每一次採用都要說得清楚

 

為了建立負責任的AI使用習慣,老師們設計了一套「AI-RED」思考流程。

學生使用AI時,必須標明用了哪項工具、完成什麼工作;保留自己問什麼、為什麼這樣問;查證回答所依據的來源;評估內容有沒有錯誤、偏見或遺漏;最後記錄自己採納、修改或拒絕了哪些建議。期末成果中,只要曾使用AI,也要清楚註明。 

這套流程對習慣追求快速答案的學生而言並不輕鬆。有人覺得逐項記錄太麻煩,最後乾脆選擇不用AI。但這也讓學生明白,使用AI並不等於把工作交出去,仍須誠實揭露、主動查證,並對最終成果負責。 

 

從「神隊友」到Gallery Walk,每個人都得開口說研究

專題研究不只需要個人能力,更考驗分工合作。正式分組前,老師會請學生寫下對「神隊友」的期待,也提醒學生要成為具備這些特質的人。期末也會請同學思考自己何時感到焦慮、在哪個階段獲得成就感,以及下一次面對團隊任務時,可以如何做得更好。 

期末發表則改採「Gallery Walk畫廊漫步」的模式。兩個班級、七十多名學生在教室裡自由移動,各組輪流向前來參觀的同學們說明成果。 

蔡皓偉指出,許多學生缺乏上台經驗,相較於一次面對三十多人,向兩、三個人報告能降低緊張;反覆說明兩、三次後,表達也會愈來愈流暢,並逐漸累積自信與勝任感。 

這個形式也讓每位組員都必須開口,不能再把講解工作丟給少數同學,因此每個人都必須真正理解小組的研究內容。陳詩雯分享,超過半數學生表示喜歡Gallery Walk,除了覺得形式新鮮,也認為這樣的分工讓每個人都有事可做。 

 

人生第一次,視障生完整走完一門專題課

課程的教材、作業與協作流程大多數位化,也打開了共融教育的可能。 

一名視障生課後告訴老師,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從頭到尾參與專題課。過去在部分實作課程中,他只能待在一旁做自己的事;這次卻能和同學一起訂題、查找資料、進行訪談,直到完成報告。 

這位學生發揮敏銳的聽覺與文字感受力,投入訪談研究;其他組員則按照各自專長分工,在合作中看見彼此的能力。真正的共融不是要求所有人用相同方式完成任務,而是讓每個人在團隊中都能參與並有所貢獻。 

 

研究不只完成一份報告,也幫學生找到未來方向

一學期下來,學生學會資料蒐集、文獻整理、問卷設計、訪談與數據分析。 許多高二學生回饋,這些能力都成為日後學習的重要基礎。 

盧怡文分享,曾有一組對醫療感興趣的學生,自行邀請到臺大醫院醫師接受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訪談;這段經驗也讓他們確立方向,後續選組及升學規劃都朝醫療領域前進。 

 

AI可以生成答案,孩子仍要知道自己為何而問

陳詩雯認為,要善用AI,心中必須先有想法,知道自己想完成什麼,不可能只靠工具憑空生成有意義的成果。 

松山高中想教給學生的,不只是一套研究方法。問題意識讓孩子知道自己為何而問,批判性思考則幫助他們查證來源、檢視推論,形成自己的判斷。 

具備這兩項能力,孩子才能在人人都能發表觀點、資訊真假難辨的時代,不對AI或他人的說法照單全收,也不人云亦云。這不只是完成研究需要的能力,也是他們在生活中理解世界、做出選擇的重要基礎。 

首圖:松山高中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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