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受訪時,許書華曾說過:「鼓勵女生兼顧家庭與事業,其實蠻殘忍的。」這句話,當時讓許多人心有戚戚焉。
如今,再與《未來親子》對談,她笑著補充道,當年的發言,並非情緒性的抱怨,而是在步入家庭後,才慢慢看清楚的現實。
許書華是家醫科醫師,新冠疫情期間,她曾因拍攝衛福部的宣導影片而爆紅,被網友封為「防疫女神」,在網路上有十多萬粉絲,著作也接連出版;在私領域,她則育有兩個孩子,持續於母職之路修行中。
看似「兼顧」了家庭與事業,而且還挺光鮮亮麗的,但許書華笑說,如同多數職業婦女,她也有很多夾縫中求生的無奈、疲倦,也常要面對各種不順心、各種自我質疑,「到後來,我才發現,我該學的事情是取捨。」
曾是完美主義者,當媽後百般糾結才放下
許書華不諱言,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這讓她從北一女一路走向台大公衛碩士、輔大醫管博士,在專業領域站穩腳步。
剛結婚時,她也曾經想把所有角色做到完美。身為醫師,她希望工作表現受肯定;身為母親,她期許自己做得很好;身為妻子,當然也嚮往和樂溫暖的家庭氛圍。
「但說真的,這不可能辦到。那陣子,我就像一直被浪推著往前走的人,很不穩,白天上班時,我對孩子很愧疚,晚上在家了,又掛心著工作…」
在百般糾結、各種掙扎後,某一天,許書華突然發現,她太想要面面俱到了,彷彿只要沒有達到100分,就失去了被認同的資格。
追求完美,不僅跟自己過不去,身邊的人未必跟得上。「如果家庭裡只有媽媽不斷往前衝,隊友不知道你忙了什麼,也不知道你承受了多少壓力、做了哪些犧牲,彼此的落差只會愈來愈大,最後難免有怨。」
對孩子也曾「照書養」,後來學會抓大放小
想通了之後,許書華開始練習放下完美主義。
就拿日常飲食來說,許書華一開始也有許多堅持,是標準的「照書養」,「像平常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我原本都很在意,因為我知道怎麼樣是對健康好的,所以更希望所有人都照著最佳方案來執行。」
但過度堅持,有時反而帶來反效果,大家壓力都大,家中氣氛也容易緊繃。
經過摸索跟嘗試後,許書華現在的原則是「抓大放小」。比方說,孩子偶爾想吃零食、喝飲料,或生活中有一、兩次不那麼健康的選擇,只要不會立刻造成嚴重危害,她就OK;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錯誤的習慣是不是被反覆放大、累積,最後變成生活的常態。
以「糖」為例,偶爾吃沒關係,但她會避免把糖或高度加工食品當成獎勵,因為那可能讓孩子把食物和多巴胺的獎賞機制連在一起,長大後更容易以吃來安撫情緒。
「簡單來說,就是別把健康規則變成絕對禁止,而是看頻率、看習慣、看是否形成迴圈,畢竟,生活本來就是需要有些彈性。」
練習當個「懶媽媽」,不過度代勞、試圖控制
至於育兒的其他面向,許書華也試著調整,試著當一個「懶惰的媽媽」。
她回想,自己的媽媽,把她照顧得非常周到,三餐親自準備、才藝課親自接送,甚至高中以前,她幾乎沒有吃過外食;無微不至的同時,媽媽也管很嚴,青春期時的許書華還曾與媽媽激烈衝突。
「媽媽給我的,是很深的愛,但在某些時候,也確實讓我感受到壓力,後來我總是提醒自己,當父母為孩子付出時,也要小心別把自己的期待過度壓到孩子身上。」
許書華的實踐方式,是不過度代勞,也不試圖控制孩子。
比方說,孩子的房間有點凌亂、雜物有點多,「我觀察到,是因為女兒有些東西捨不得丟,以往我可能忍不住就動手整理了,但現在我不會先介入,而是會先問孩子,這個東西現在可不可以丟?為什麼想留下?把孩子當成可以溝通的人,理解他們的感受和需求。」
當然,許書華也不是沒有底線,對於睡眠等生活節律,她仍頗為重視,如果孩子長時間拖拉,她還是會提醒、甚至生氣;但她也知道,孩子並非機器,不是按下按鈕就會照著指令執行,因此願意多留一點緩衝空間。
分工找平衡,適時盤點身邊可運用資源
在分工中找到平衡,也是關鍵。許書華的先生也是醫師,兩人工作都極度忙碌,「我們日常的分工原則,就是快速補位、互相支援,誰有空誰就簽聯絡簿、做家務,不一定非得由誰負責,這樣才可長可久。」
此外,他們也會盤點身邊可運用的資源,適時邀請親友、長輩一起加入照顧孩子的行列。
「即使長輩的育兒方式和自己的期待,不太會完全一致,但只要不涉及安全問題,不妨就放下堅持吧!給彼此多一點信任與空間。」許書華分享,如此一來,能讓長輩享受陪伴孫子的幸福,也能讓爸媽適時喘口氣,堪稱是多贏。
她強調,親子之間並不一定要時刻緊黏,陪伴是重質不重量的,只要跟孩子相處時是真誠的,讓孩子感到被愛、被理解,那就足夠了。
最佳身教,是讓孩子看見「父母也有自己的人生」
當媽媽十多年來,許書華始終相信,教養中最關鍵的是「身教」。
「我回頭看自己的成長歷程,印象最深的一幕,不是媽媽幫我準備了多少餐點,或是安排了多少課程,而是有一段時間,她要準備公務人員高考,那時她對我說:『媽媽現在有很重要的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就真的非常拚命的備考。」
當時才十歲的許書華,看著媽媽為自己的人生努力,心中很有感,於是也試著想把生活顧好、功課做好。她強調,那一刻帶給她的力量,持續至今。
也因此,成為媽媽後,她很堅持「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而且要讓孩子知道、看見。
比方說,當孩子在寫功課時,她也會在旁邊忙工作;又或者,每當她下班後真的很累時,便會直接告訴孩子:「媽媽需要休息一陣子」。
媽媽也要照顧自己,才能長久照顧家人
好好照顧自己,是許書華給自己的叮嚀,也是她給「三明治族群」的提醒。
身為家醫科醫師,她觀察到,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族群」,常常都是家庭裡的給予者,想把長輩照顧好,也不願錯過孩子的重要時刻,「但如果給予者自己斷炊了,就沒有辦法繼續照顧在乎的人。」
她提醒,父母要留意身心發出的訊號:明明很累,晚上卻睡不著;腦中一直轟轟亂轉;開始出現焦慮、胸悶、心悸、頭痛、頭暈…這些有時都是身體發出的警訊。
「永遠要先照顧好自己,才有餘裕去照顧家人。」許書華強調,沒有人能在所有角色中都做到完美,有時候、有些事情,做到及格就好,把最好的自己留給當下最重要的人與事,盡力而為、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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