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一位媽媽朋友問我:「我前天去巷子那間新開的按摩店,體驗價按摩兩小時一千兩百元,覺得很舒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可是又覺得我花了兩個小時躺在那裡,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家裡沒有整理,晚了十五分鐘去接小孩下課,覺得這樣又很不好……你平常工作這麼忙,是怎麼有時間可以去運動、上廚藝課呢?還有做很多工作以外的事情,你不會有做不完,然後不能休息的感覺嗎?我現在就是很煩躁。」
送完孩子上學,趕著搭捷運上班,腦中還在盤旋著剛剛的早餐有沒有放進保溫盒?功課都確定放進書包了嗎?突然又想到下午要開會,得趕緊傳訊給婆婆問能不能放學後幫忙接孩子……同事中午約我吃飯,但我腦袋一片混亂,因為孩子的夏令營今天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開放報名,我還得邊扒幾口飯邊滑手機搶名額,時間一到,伺機而動、
手刀填表,擔心網頁卡住,慢人一步報名。六點下班,衝去接孩子,回到家已經七點,鞋子還沒脫、外套還沒掛,就開始煮晚餐,但孩子這時候偏偏喊著:「媽媽我要檢查功課。」一邊是還沒洗的菜、還沒開的瓦斯爐,一邊是客廳裡孩子打架吵架彼此告狀的聲音,手機又不停跳出工作群組的通知,訊息一則接一則來得密集,像是生活的背景雜音,永遠沒有真正的靜音模式。終於哄完孩子睡覺,已經十點半了,原本打算打開筆電看看明天會議的簡報文件,但檔案一打開就覺得好累,腦袋已經轉不動了,只能坐在床邊發呆三分鐘:「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喘口氣?」以上是我某一段時間的日常作息,一種身心被切成無數段的生活節奏。
左手抓工作,右手接孩子,腦袋裡還在思考孩子學校、家庭、先生和我的個人行程,這樣的我們,很容易忘記自己也是一個人,一個需要被照顧、被傾聽的人。但媽媽不是機器,媽媽也有電量,而「我很焦慮,但什麼都沒做」的情緒,才是真的拖垮身心的事。
舉例來說,當我寫不出文章,我會先離開電腦前,讓自己暫停一下。可能是去運動,可能是逛街放空一下,有時候也只是和朋友喝杯咖啡、聊聊天。這些時間,我沒有在偷懶,而是在有效地充電;這段充電時光的意義不是時間的長短,卻是我有沒有真的享受、投入其中?屢試不爽呀!當我休息了一個小時,再度回到電腦前,原本預計三小時才能寫完的文章,靈感突然流動,一個小時就寫完了。這樣子長遠地來看,是不是反而賺到?我心情放鬆、專注力更高,文章完成得更快、品質更好。當孩子們回到家時,看到的不是一個眉頭緊皺、氣場炸裂的媽媽,而是一個可以笑著迎接他們的媽媽。這些都是休息帶來的連鎖效應。
我們看似花了一千兩百元跟兩個小時去按摩,但背後隱藏的「焦慮成本」才是最可怕的!什麼是焦慮成本?指的是我們沒有休息,卻也無法專心的時間所付出的代價。你可能沒睡午覺、沒滑手機,甚至沒出門逛街,但你也沒完成工作、沒放鬆心情、沒好好陪伴孩子。你的腦袋轉啊轉、心情浮躁、全身繃緊,最後什麼都沒做成,還覺得更累。那兩個小時,看似沒有消費任何金錢,但實際上付出了以下行為:
明明可以一小時完成的事,拖了三小時還沒頭緒。
焦慮像濾鏡,讓我們對家人孩子沒耐心。
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車子開到某一個公里數,需要進廠保養,人類也一樣,我們不需要等事情都做完、等孩子都睡著、等世界都安靜下來,才「偷偷」放自己去享受快樂。你可以主動安排時間去做那些讓你恢復能量的事:去按摩、去上廚藝課等等,因為這些時間正是在幫自己補血、充電!
而當你開始充電的時候,你會發現原本卡住的事情沒那麼卡了,老公變得更好說話了,孩子變得更容易溝通了,連你自己都比較喜歡現在這個版本的自己了!
剛開始當媽媽的時候,我也很習慣把自己排在最後,覺得多花一點時間在自己身上,好像很自私。每一次出門、每一次放鬆,都會被心裡的小聲音反問:「這樣對嗎?孩子怎麼辦?」但是現在我愈來愈能領悟,媽媽快樂了,孩子才學會快樂。就像是我在前一本著作《從我開始的關係功課》提到:「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別人。與他人建立有意義的連結之前,要先和自己好好對話。」這個信念到現在為止,始終沒有改變。
快樂不是奢侈,是日常要練習的能力,當我開始把我的快樂,放進生活的日常時,家庭氛圍也有了新的改變。
像是當我去運動,回來滿身汗但情緒超好,我會跟孩子分享:「媽媽今天去動一動,好開心喔∼」我追星,會讓孩子一起聽我喜歡的音樂,分享我喜歡的偶像,孩子們也會用好奇的眼神問:「為什麼你那麼喜歡他?」我去學做蛋糕,也讓孩子吃到我親手做的甜點,看到他們咬下去時的笑容,我就知道這不只是我的快樂,也成為了我們的快樂。
我從來沒想過,做自己,會讓親子關係更輕盈、更真實。以前的我,以為我要全然為家人付出,孩子才會感受到愛;現在我知道,孩子也在看媽媽怎麼愛自己。(相關閱讀:孩子童年只有一次,但媽媽的人生也只有一次!陳怡嘉:好好修復自己,才能把更好的正能量留給家人)
特別是近兩年,當我開始追星之後,我的人生真的有了全新的亮點。我很喜歡韓團Super Junior(SJ),過去因為家裡長輩覺得追星是一種不切實際的行為,覺得既花錢又浪費時間,所以我常常把這份渴望壓抑下來,就當個低調的「路人粉」6。但後來認識了幾位同樣喜歡SJ的朋友,常常一起聊天:「你的『本命』7是誰?」「你有看最新那集綜藝了嗎?」原來說出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一件有點害羞但非常幸福的事!
慢慢的,我也變得更勇於表達自己喜歡的事物。我會買SJ代言的商品,甚至有次一個人當天來回,從台北衝到高雄去看演唱會。雖然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家,但那一天,我的笑容沒有停下來過,心裡充滿「我為自己活了一次」的滿足感。
而這些變化,小虎最有感。有一次在家族群組裡,長輩看到我在社群中分享看演唱會的照片跟心得,可能是擔心我讓小虎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太辛苦,也可能覺得我有太多支出在演唱會中,傳了一段訊息說:「追星這件事是不是可以緩緩?」第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擔心太過直接會被說不懂事,也怕一發言會引起更多爭議,於是選擇先讓自己冷靜,陪孩子們上床睡覺,決定隔天再看看要怎麼處理這個「話題」。
結果隔天醒來看到小虎在聊天室回覆了一段話:「話說∼我發現當一個人有喜歡的人事物可以追、實際支持,會帶來很好的能量到生活和工作呢∼最近慧玲開始很誠實地表達對韓星的喜愛,她變得很快樂,導致我工作也變得更快樂,壓力也減少了,生活中也更多笑容和創意,很神奇∼我覺得她追星帶來的休息效益比出國旅行還強很多倍,所以我開始懂為什麼大家這麼喜歡去看『歐巴』了啊!」
我看到這段話時真的感動到不行,原來我的快樂,是可以被看見、被支持的,甚至會像漣漪一樣影響到最親近的家人。從那之後,我更願意在生活中表達我的喜歡,也更加確定,找到讓自己發光的事,是家庭能夠明亮起來的重要來源。正因為有了這些快樂的來源,我在面對工作挫折時,也充滿了能量,可以轉化不好的情緒。我常開玩笑對小虎說:「我會認真工作的!我會好好籌備活動、好好教學,慢慢累積下來,我又可以買一張演唱會的搖滾區門票了!」
這樣的我,孩子也看得見。有次抓寶和米米說:「媽媽今天很開心耶,你是不是又要去看喜歡的歐巴了?」我們一起追劇、聽K-pop、討論演唱會影片,這種快樂是會擴散的,當媽媽光明正大地快樂時,孩子也潛移默化地理解,喜歡一件事、投入一件事,是一種幸福的能力。說到這,我一定要提到我的妹妹,她是我心中透過追星找到內在動力的最佳範本。
我們是苗栗鄉下長大的孩子,那裡沒有太多資源,也不像城市一樣可以輕易參加粉絲簽售會、買周邊,在資源有限的狀況下,她真的完全就是用「愛」發電啊!記得妹妹就讀國中時,為了聽懂防彈少年團(BTS)成員們的直播,自學韓文、查單字,房間牆上貼滿了他們的照片與筆記,整個空間像一個迷你展覽室,最後甚至還考到韓國語文能力測驗(TOPIK)第六等級,最終在大學時到韓國進行交換學生。
我的人生第一次去首爾,就是和她一起去的。五天四夜的行程幾乎都是她規劃,從機票、住宿到景點路線,我完全變成她的跟班,那趟旅程我就像個小廢物,全程跟著她跑,聽她幫我翻譯看不懂的商品介紹,幫我買想喝的飲料等等。但也是那趟旅程,讓我真正明白,當一個人全心投入喜歡的事時,整個人是閃閃發光的。而這份光,也照亮了我。所以我常常想,家庭的幸福真的不是靠多完美的計劃,或多周全的付出去堆疊,而是靠我們每一個人都能誠實地擁有快樂的能量來源。當媽媽快樂了,全家都會跟著笑,真的!謝謝歐巴們的存在(笑)!
或許你也和我一樣,曾經覺得「享受生活」是一件奢侈的事,但現在我覺得記錄快樂的時刻,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讓整個家庭都能感受到幸福的漣漪。我常常在課堂上分享「我的一萬次相簿」,這是一本記錄我所有快樂時刻的相簿,現在我想邀請你來建立屬於自己的一萬次相簿!
一個人喝咖啡的寧靜、完成一件想做的事。寫下你享受當下的片語。今天好喜歡這杯拿鐵的味道/第一次成功做出海綿蛋糕,好驕傲。
把朋友、孩子對你說:「你看起來好開心!」的對話截圖下來。運動完流汗自拍。認真女人最帥氣!
把這些畫面整理在一個專屬的資料夾。可以是手機相簿,也可以是一本美麗的手帳。每次更新的時候,寫下:「我值得快樂」、「這是我的生活,而我正在享受它」。
感到內疚時,翻閱這些畫面,提醒自己:「這些幸福是我創造的,我值得這些時光」。忙碌中喘不過氣時,回顧那些溫柔的片刻,提醒自己:「我可以選擇呼吸與享受」。遇到質疑時,重新閱讀這些片段,用自己的經驗證明:「媽媽做自己,也可以讓孩子看見幸福的模樣」。
如果你覺得很困難,一時想不到很多快樂、美好的畫面,接下來想和你分享一份「自我照顧清單」。除了我個人清單之外,市面上也有非常多的書籍,網路上也有很多朋友們療癒自己的做法,都可以作為你的參考。這份清單非常彈性,是可以每月、每季更替的喔!
最重要的是「開始嘗試」!如果沒有做做看,你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情有沒有真的變開闊?你的身體有沒有感覺到放鬆舒緩?就好像我常常在網路上看到營養師分享的減脂飲食菜單,總是存在一個「我變健康了」的相簿,但卻遲遲沒有按照這個菜單開始執行(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真的開始「體驗」了,等待這些美好事物給你的回饋吧!
早上沖一杯咖啡。 寫感恩與顯化日記。 敷面膜/睡前臉部刮痧。 睡前跟小孩和好,不帶情緒入睡。 吃營養補給品,照顧自己的能量。
去菜市場走走。 找健身教練身體一次。 帶全家吃一餐外食,輕鬆一下。 做一次家事大掃除,整理居家環境也是照顧身心。 看一集日劇或綜藝,笑一笑、放鬆一下。
上一次廚藝課(我超愛學新食譜)。 和老公離開台北約會。看完〇.五∼一本書。 跟小孩單獨約會,給彼此專屬的時光。 和工作以外的朋友聚會一次,回到自己的身分。
我想給孩子的,不只是三餐溫飽與生活安穩,更希望自己能以身作則,讓他們明白你也可以勇敢地愛自己。當我不再把焦點放在「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而是轉念問自己:「我現在正在教孩子什麼是愛自己的樣子嗎?」我漸漸明白孩子真正想模仿的,其實是我快樂的樣子。他們會看見,原來快樂是值得被珍惜的,也會相信,自己有能力長成一個為自己生活、為自己感到喜悅的人。
自我照顧清單和一萬次相簿,這些都不是為了給別人看,而是為了讓自己記住我如何寵愛自己,如何變成一個穩定且有餘裕的媽媽。快樂不是有空閒的時候才有,要有意識地安排。
希望這個享受生活、擁抱自己的清單,可以幫助大家提升幸福感,減少愧疚感,讓「我值得享受」變成身體裡的慣性。現在就來寫下你的自我照顧清單吧!先試試看各寫三個吧!每日的自我照顧。每週的自我照顧。
每月的自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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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6粉絲群之間的用語,指對某偶像有輕微好感,但喜愛程度不到會投入大量時間與金錢追隨,與「死忠粉」相對。
7流通於追星粉絲群之間的說法,指的是最喜歡的偶像成員,通常是長期支持,且感情最深的對象。
摘自 徐慧玲(Lynn Hsu)《偏心自己,不必向誰說明:16道練習題,寫給在妥協與夢想之間努力的我們》/sandsbook散冊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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