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考最後一名,她說她很難過,被媽媽罵到想要自殺。」
「考試和結束生命怎麼會連結在一起?」
「我考贏她一名,可能她也很不開心。」
「所以,妳是倒數第二名?」
「對啊!」(愉悅狀)
「那妳怎麼看考倒數第二名的自己?」
「我很開心,因為我有努力也有盡力,只是結果不理想。」
這是我跟小露的對話。
有時候對於她的自由意志,我也很莫名奇妙,每每聽到她的回答就覺得能做自己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至少她都知道自己有努力、有盡力,那些題目她都理解,只是考不好。
小露是一個自在、自信的女孩,期中考成績公布那天去接她放學,一上車,小露欣喜若狂地說:「我這次數學進步二十分,這次考了三十六分,我好開心。」
我忍不住笑了。
「妳不覺得我進步很多嗎?我這次真的很認真。」
我從她的雀躍和行動裡真的看到了她的認真,她會考前主動要求數學家教加課、假日時大家在休息,她也在算數學,我看到她的主動學習熱忱,這個過程是我重視和珍惜的。
隔兩天她又跳又喊:「我生物考了九十六分!」,在家裡開心地衝來衝去,自豪地說:「果然我的強項是生物!我沒有白愛它。」
後來,發現她看到的是同學的成績,完全看錯行。但她笑一笑,依舊覺得自己做得不錯。
我覺得那就很好。成績只是一時,但那份對自己努力的篤定,不容易學來。我相信小露和小梨的自在學習來自於我的態度,要發掘孩子的長處和興趣真的需要時間陪伴。
之前有個採訪問我: 「妳孩子的才藝是什麼?」
「會玩。」記者瞪大眼看著我,會玩怎麼能算是才藝?
但我真心認為,會玩是很重要的生存能力。玩得好的人懂得享受生活、能交朋友、願意嘗試。會玩,就代表她對世界保有好奇心,對自己保有彈性。
或許長大後的我們都不會記得哪一年、哪一次考試考一百分或十分,但我們會一直記得哪一年我們一起去冒險、看了冰山、看了鳥和鯨魚,這些才是人生更重要的「求存有」。
每個人來到世界上都是先「求存有」,但為了生活需要與外界連結「求生存」,就漸漸忘了那生命裡的幸福感。當本質的「求存有」照顧好,也不用擔心「求生存」會有困難。
數字和成績是會隨著記憶消逝的,但那些和孩子一起生活、一起長大的記憶,是抹滅不去的。
我的腦海裡一直浮現小露喜孜孜地告訴我她考倒數第二名的畫面。
考試前,我帶她看電影、逛書店買新書,這些對考試沒有幫助,但對關係、對信任有幫助。我看到她對自己的負責,也對自己考試的結果負責。
學會負責,不就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孩子讀書只是為了拿滿分,而那個滿分只是為了得到爸媽的肯定,偶爾考不好是不是就開始否定自己了?
我喜歡小露、小梨的自在,她們知道不管考幾分,爸媽的愛都不會減少,所以可以坦然地面對。
放養,要放的是家長的焦慮,不是孩子的行為。
放養不代表沒有框架,先說清楚界線,每個人要對自己的事情負責。
如果一直覺得有耳提面命的後盾,永遠有人在後面提醒,什麼時候才能開啟自己的責任鬧鐘?
自理能力也是我很著重培養的事,當你對自己負責、又有自理能力、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基本上就餓不死了。
學會對自己負責才是放養最大的目的。不要只看成績誇獎孩子,讓他們為自己的學習負責,跟孩子的距離也會拉近,這樣才是給他們最棒的禮物。
這樣的教養思維,也慢慢延伸到我看待工作與婚姻的方式。
工作多年後,我才慢慢懂,很多人其實從來沒「存在」過,他們只是一直在「生存」。職場上,有太多人表現優秀、總是加班、反應快、能力好,但一離開工作崗位,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們活著,是為了達到別人的標準,為了績效、為了被肯定、為了不被淘汰。那是一種很痛苦的高效率。
你要有在生活,才會有故事。
否則你永遠是nobody,不會變成somebody。
我自己也曾經差點變成那樣的媽媽。為了過更好的生活、能在職場立足,硬撐接太多案子,為了想要兼顧家庭與事業,捨不得放鬆。但後來我發現,那個每天都在拼命工作的自己,忘了我是誰。
婚姻也是這樣。很多夫妻走到後來不是不愛了,而是太久沒存在過自己。兩個人都在扮演角色誰負責賺錢、誰負責顧小孩、誰處理家務。
日子過久了,就像合夥開公司,各自履行職責,但中間早已沒有我們。
太忙著「求生存」,沒人記得當初我們是怎麼彼此吸引、怎麼一起笑、一起在沙發上談著共同的未來。
所以我現在很努力在生活裡找一點空隙,是只屬於「我」或「我們」的空隙。我還是努力,但不再強求自己每天都一百分。我希望孩子們看到的是一個會為自己留空間、會照顧自己情緒的媽媽,不是樣樣都很強的媽媽。
我們從小就學了「求生存」的能力,學怎麼聽話、怎麼表現、怎麼符合期待。但「求存有」這件事,是我們長大後才慢慢撿回來,知道自己要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知道怎麼跟自己在一起。
我希望我的孩子,在還小的時候,就開始練習怎麼「存有」。當她知道自己是誰,走到哪裡都不會太迷失。
摘自 凱莉哥, 小露 《放飛。萬哩露:一個人、十五歲、一萬哩是我想家的距離》/ 幸福文化
首圖:幸福文化 提供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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