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家變成對錯之爭的戰場
今天的個案主訴是：「太太在教養理念上和先生不合，影響到夫妻關係。」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夫妻相處議題，在沒有孩子之前，兩個人相處的方式和婚前不太會有差異，但孩子出生後，夫妻相處的方式可能產生巨變。夫妻雙方會在照顧孩子的過程中發現彼此不了解的部分，這很考驗彼此的溝通、接納與調整。如何在發現差異之後，又能在差異中相處，就是最大的重點了。
「兩位好，我是曾心怡心理師，兩位想要談談教養理念與相處，那麼我們可以從哪個部分開始談起呢？」
「是我來預約的，我先來說好了。我們夫妻認識10年才結婚，現在有兩個小孩，哥哥剛上小班，妹妹剛滿1歲，從妹妹出生後，我們就很容易吵架。」
她是Jessie。隨後又補充了吵架的內容，包括孩子們生病時的照料方式、孩子之間吵鬧時雙方的介入態度，以及和先生溝通時的困難。
Jessie 說：「妹妹出生之後，哥哥就很容易鬧脾氣，例如不吃飯，或是不准妹妹靠近他，這些在我看來都很正常，但是先生就是會大發脾氣罵哥哥，說都這麼大了還這樣。拜託，他才3歲，什麼叫這麼大了。」
先生是William。他接著Jessie 的話說：「我明白他其實還是小孩，但是如果不教，怎麼確保在我們沒看見時，哥哥會不小心打傷妹妹？我們又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小孩看，我是想要用嚴格一點的方式讓哥哥記得，不能欺負妹妹。」
Jessie ：「對，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他都覺得我沒有在教，他覺得我那些和哥哥說道理的方式根本沒用，他覺得用喝斥的方式小孩就聽話了，可是就變成哥哥很怕他，什麼時候都黏著我，我帶起來更辛苦就算了，他還會說哥哥就是因為我教導的關係，才變得軟弱，說男生不能這樣。」
我：「聽到兩位說明的教養情境，我理解爸爸和媽媽都有各自的考量，在討論這個部分之前，我想邀請你們等一下在描述時，可以向著彼此說話，讓我有機會看到你們平常互動的方式。」
有些伴侶或夫妻，平常生活在一起因為摩擦太多，已經很少有對話。因此在進行伴侶諮商時，也不習慣面對對方說話，反而比較容易和心理師互動。我鼓勵來談的伴侶在諮商室進行對話，除了有助於促進交流，也可以還原平常的相處樣貌。
William ：「男生的確不能這麼軟弱沒錯啊，現在是我們還能夠保護他，當然要趁能夠保護他的時候訓練他，不然等我們老了，誰幫他？」
Jessie ：「那你一直兇，導致他變得沒有自信，長大後也怕別人兇，你可以負責嗎？」
William ：「妳總是在講誰負責、誰負責？小孩自己負責啊！」
我：「兩位請先暫停一下。我注意到，Jessie 希望在面對孩子時，是以溫和理性的方式說明道理；而William 則是希望孩子能從家庭中，透過理解事情的嚴重性而學習一些道理，但是你們的方式很不一樣。我想要邀請兩位和我一起想想看，為什麼明明是同樣的關心，卻變成對立呢？」
Jessie ：「因為我們的教養觀念不一樣。」
我：「是的，教養觀念不一樣是原因之一。但造成對立的原因，是你們都覺得對方是錯的，我才是對的，所以想讓對方知道你是錯的，我才是對的，於是對方說的話，在自己心裡沒有存在的空間。」
他們停頓了一下。我想他們應該正在思考。
我：「我想請問兩位一個問題，我知道兩位都很關心孩子的教育，你們都希望孩子好好長大。那麼我們花一些時間來談談，你們心目中對孩子的期待和盼望。」
Jessie ：「我先說好了，我希望孩子能成為一個有安全感的人，長大後可以不用迎合別人，可以自在地做自己。」
William ：「我太太說的這些我不是很懂，但是我自己是希望孩子長大之後可以獨立、靠自己，不要畏畏縮縮的。這世界就是人吃人，要勇敢一點。」
我：「兩位的理念聽起來都是關心孩子的未來，那你們覺得在對孩子的期盼中，有沒有什麼共同點？」
Jessie ：「應該是有吧，他剛剛所講的我也認同啊。」
我：「是的，所以你們的教養目標沒有那麼不同，差異的是方法。接下來我想邀請兩位思考的是：你們是怎麼決定現在的教養方法呢？怎麼判斷所使用的方式，可以幫助孩子達成你們的教養目標呢？」
Jessie ：「我覺得只要孩子在家可以感到安全，不用害怕，那他就會有安全感，知道有家可以當他的後盾，所以我想讓他在家裡感到安心。」
William ：「嗯……我好像沒有想那麼多。我是覺得不對就要教，兇他才會記住教訓，不過剛剛你問的時候，我也在想，我的方法和目標好像連不起來，因為他現在看起來好像沒有比較勇敢。」
我：「William，你願意開始思考方法和目標之間的關係，是很好的一步，也代表你很在意孩子，才會去反思方法是否有效。這樣的討論，才是雙方可以真正對話的開始，而不是爭辯誰對誰錯，真的從教養的觀念一起思考，才能真正對孩子有幫助。」
停止對錯之爭，才能開始真正對話
大部分的爭執，往往來自於覺得對方的想法與做法是錯的，且這些「錯誤」影響到我們，因此，我們會試圖去說服對方，希望對方可以放棄自己所堅持的「錯誤」。我相信大家看到這裡，也發現到自己與重要他人的爭執，常常落入了「對錯之爭」。那麼，這樣的「對錯之爭」會出現哪些問題呢？
1.爭執時的情緒，會讓我們產生防衛，導致難以真正對話：
每個人都不喜歡被指責，當我們被說「你錯了」、「需要改變」時，很容易產生防衛，這是人的本能。當雙方陷入一種「攻擊—防衛」的狀態時，就像進入一場比賽或戰場，我們的腦中會浮現「我要贏」的念頭，一旦想要贏，就容易去否認對方的觀點，並刻意加強自己的論點，結果反而減少了溝通的實際意義。
2.「不一樣」等於「錯」嗎？：
兩個人在一起越久，越會發現彼此的不同。我們可能會驚訝，怎麼認識了這麼久，才發現雙方在一些觀念上的差異如此之大。「原來你對家用開支如此精打細算」「原來你對小孩的各種細節這麼在意」，這些發現常常和剛交往時非常不同，有時甚至大到讓我們心裡驚呼：「我真的認識、了解這個人嗎？」然而，這些差異是否就等於「我是對的，你是錯的」呢？
冷靜下來想，我們會說，當然不是對錯的問題。然而，在衝突爭吵的時候，雙方可能會出現不解、不滿，以及驚訝等，而這些感受會使我們想要「消除不同」，並且消除這些不能消化的感受，因此更容易進入一種要更強化「我對、你錯」的狀態裡。
在親密關係中，我們需要理解，對方會有某種觀念，一定有他個人覺得正確的出發點，當我們試圖去理解對方的出發點時，就比較能站在非對立的角度切入，減少防衛與對峙，讓溝通真正成為可以交流的橋樑，而不是各說各話。
摘自 曾心怡 《愛，可以不辛苦：伴侶關係的修復練習，讓我們學會好好愛》／遠流出版
圖片來源：Midjourney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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