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朋友喝咖啡,聊到孩子的個性與未來。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 「我對小孩沒什麼要求,只要他聽話就好,真的,不要太難教就好。」
我笑了笑,心裡卻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震動。 不是因為她說錯了什麼,而是我知道,會說出「只要聽話就好」這句話的人,可能也曾被「聽話」綁住過。
我們這一代,從小就被教導要懂事、要乖、要不要讓人麻煩。 我,就是那個很聽話的小孩。 因為我知道,父母很忙,我不能造成困擾。 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夠懂事,就會被愛,就會是好孩子。 可是這一切的代價,是我慢慢失去了自己。
長大後,我花了好多年,才開始重新學會辨認: 什麼是我真正的感受?什麼是我真正想說的話? 我終於明白,那些我曾經以為是乖巧的行為,其實只是我在壓抑自己的聲音,換取一點點來自大人的肯定。
我也常想,我和妹妹,明明在同一個家庭長大,卻像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我小時候幾乎每週都被打,我還會在心裡默默算,有沒有哪一個星期可以全身而退。
有一回,星期天晚上我在慶幸自己終於「逃過一劫」,卻因為一件我已經記不清的小事,被父親突然情緒失控地拉進房間。 不是打手心那種,而是用力拎起我、甩到床上,再抽下皮帶,一陣亂打。
妹妹呢?從來沒有被打過。 我小時候沒有什麼玩具,沒有太多陪伴。 而妹妹有比較多玩具,也有比較多父母的關心。
就連長大以後,她三十幾歲了,媽媽還會幫她打包家庭聚餐的剩菜:「這些你要不要帶回家?明天當便當吃。」 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我卻聽得鼻頭發酸。
因為我從來沒吃過媽媽準備的便當,小時候都是吃營養午餐,或由親戚代勞。 媽媽總說,她栽培我比較多,讓我學才藝、投資我未來。 但我覺得那不是單純的栽培,那是投資。既然是投資,就有期待、有壓力、有比較。
妹妹沒有那麼多期待,自然就少了衝突,也就能和父母的關係比較靠近。 她活得輕盈,是因為沒有人告訴她「你一定要好,你一定要成功。」 而是「你只要健康快樂就好」。
但我知道我父母也有他們的付出。 創業時,他們的確幫了很多忙。 人生一些重要時刻,他們也都願意伸出手。
只是,我們之間的關係,總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疏離感。 那份愛,從來都在,但它不輕盈。 它裡面有太多責任、太多投射、太多「你應該要怎樣」。
這份愛,不是我不要,而是我接得很辛苦。 尤其當我長大後,想和他們談談過往的傷,比如那些被打的經驗,他們總是否認,或說:「都過這麼久了,還記這幹嘛?」
好像我還記得那些傷痛,是我太小氣、不知感恩。 可我從來沒否認他們對我的好,我只是希望,那些痛也能被看見,不必再被否定。
我後來看了一些創傷心理學的書才明白,對很多父母來說,孩子說出這些事,會動搖他們的自我形象,也像是一種情緒上的威脅。 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得承認,自己曾經沒有好好保護孩子,曾經也可能做錯過。
但我們想說的,不是責怪。 而是:我們記得這些,不代表不愛你們,只是也想讓自己受傷的地方,有一個能放下的出口。
我記得那次骨折開完手術,我和妹妹難得在病房裡聊了很久。 她說:「從小大家都覺得你功課比較好,我真的就是比較笨,所以表現也沒有你好。」
我聽了好心疼。 我對她說:「你真的不笨,只是你看自己的方式,一直被外人說的話形塑了。那些來自親戚、父母、旁人的聲音,慢慢變成了你看待自己的眼光。但你要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你不需要靠這些人的眼光活著,你可以相信你自己。」
說著說著,我也更明白了自己這些年的療癒之路,是怎麼走來的。
我開始願意寫下這些過往,不是為了批判誰。
而是因為我知道,願意看見自己,也讓我能重新理解父母、理解妹妹、理解那個小時候的我。
我也希望,這樣的誠實,可以成為某個正在閱讀這篇文字的你,一盞小小的燈。 讓你知道你不孤單。 那些你以為只能壓抑的感受,其實可以被理解、被安放。
這是一場從壓抑走向完整的旅程,是一條讓我們有勇氣「不再只乖、而是開始說話」的路。
「我們不需要養出聽話的孩子,而是能為自己發聲的人。」(相關閱讀:乖孩子的傷最重!嘉嘉老師:最好的家庭模樣應該是,「我們各自獨立優秀,但彼此深愛」)
留給正在閱讀的你,一個溫柔的提問: 你希望孩子未來在沒有你陪伴的時候,他會選擇聽誰的話? 那個聲音,是不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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