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大外文系翻轉考上醫學系,還精通12種語言》兒科醫師朱子宏:學語言讓我打破隔閡,真正走入病人的心

別家小孩的才藝是學鋼琴、學珠算,而朱子宏的才藝是學語言。光是會說的語言就多達10多種,不過他雖然熱愛學語言,甚至一度申請上台大外文系,但因受到國中老師的鼓勵,認為自己若成為醫生,不僅能救人,或許還能結合語言的興趣做點什麼。

別家小孩的才藝是學鋼琴、學珠算,而朱子宏的才藝是學語言。 

朱子宏,是一位建中、台大醫學系出身的高材生,目前是中國醫藥大學新竹附設醫院兒科主治醫師及新竹市沐橙診所副院長,專長為每個家長都很關注的兒童遺傳代謝疾病、成長與轉骨問題。 

特別的是,他擁有驚人的語言天賦,光是會說的語言就多達10多種,除了臺語、客語、原住民泰雅語等臺灣本土語言,英語、西班牙語、法語、德語、葡萄牙語、俄語、越南語等都難不倒他,甚至還因外派到非洲駐診,也會講一些史瓦帝尼語。「我一直認為,要了解當地文化,學語言是一個很指標性的方式。」朱子宏這麼說著。 

不過他雖然熱愛學語言,甚至一度申請上台大外文系,但因受到國中老師的鼓勵,認為自己若成為醫生,不僅能救人,或許還能結合語言的興趣做點什麼。這個念頭也促使他近年來致力於推廣母語醫學,整理台語、客語的醫學名詞,曾為醫療人員編纂《醫用台語教學》,分科並以實際情境對話練習的方式,協助更多醫師打破語言隔閡,走進病患的世界。今年更獲得教育部推展本土語言傑出貢獻獎的臺灣台語個人獎項。 

 

從小就開啟語言天賦 

朱子宏的父母都是教育背景出身,父親是國小教師,也曾任政大教育系講師,因此他跟弟弟從小就聽英語教父賴世雄跟空中美語的廣播,這些背景音為他打下了語感的基礎。 

國小時幸運抽中美語課程,開啟他提早學習英文的契機,一學就是三年。朱子宏回憶道,「小六畢業那個暑假,我跟阿媽一起跟團到美東玩,最後旅行團回台灣,我們祖孫兩人自己脫隊,搭車去找移民到美國的叔叔跟姑姑。靠著僅有的英語能力與美國人交談,過程很新鮮、很有趣。」那段旅程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用英文實戰的記憶。 

除了語言,他的好奇心也早早展現在其他領域。還在幼兒時期,他便被天文節目《奇妙行星》吸引,透過華視播出的NHK紀錄片,對「地球怎麼誕生」這類的主題產生興趣,為了滿足他的求知慾,父親會錄下節目讓他反覆觀看。再加上父親曾在教育資料館任職,經常能帶回教學用的多媒體教材副本,內容從天文、人體構造到健康知識,這些豐富的視聽資源成了他童年最早的學習素材,也為他日後對語言、醫學與多元文化的敏銳度奠定了基礎。 

 

中學時期再學三種語言,還差點去唸台大外文系 

朱子宏的語言熱情在中學時期大爆發,國中時先是因為看世足而迷上瑞奇馬丁唱的西班牙主題曲,為了想聽懂歌詞,便自己拿著CD附的原文歌詞與中文翻譯對照,開始土法煉鋼地自學,記下每一個單字,試著從拼字和發音猜測意思。 

國三聽了席琳狄翁的法語專輯,又對法文產生興趣,設法借了一本法漢字典,「因為法語的動詞形態變化較多,靠自學的確有難度。」正好朱子宏考進建中的那一屆,學校首度開設第二外語選修課程,一週兩次、每次兩小時,安排在放學後的晚上六點到八點。這樣的時間安排,對多數學生來說可能是負擔,對朱子宏而言卻是期待。 

高一分別選修了西班牙語、德語,高二時則修了一整年的法文,花了非常多時間讀外語。此外,英文能力也強到高三得以免修,甚至曾經獲得臺北市作文比賽第一名,「我高二曾去佛羅里達州遊學,把當地高中的舊課本帶回台灣繼續讀,從美國文學、英國古文中,特別記下一些名言佳句,運用到作文裡。」朱子宏對語言的熱情顯而易見,大學學測更錄取了台大外文系,但他國中時就因老師的鼓勵,把當醫生做為志業,加上學測成績其實只差一點點就能上醫學系,經過考量,就決定加把勁拚指考。 

儘管最後選擇走上醫學之路,但語言學習早已成為他生活中無可取代的一部分,也成為他日後跨語言、跨文化與病人溝通的寶貴資產。 

 

高三免修英文,充分利用時間精進數理 

朱子宏靠指考考上台大醫學系,但令人意外的是,他起初數學曾拿過不及格、理化成績也不理想。但把目標放在醫學系的他,數理的成績好壞影響很大。 

高三那年,朱子宏申請英文免修,換來一整年的「自由時光」。建中當時規定,若學生英文成績優異、經授課教師推薦,可不必修高三英文課。因此他比其他同學多出許多空檔,「那時候,上英文課的時間,偶爾會看到一個人在操場上做伏地挺身,那個人就是我。」朱子宏笑著說。 

不僅如此,朱子宏也將這段時間全力補強自己的弱項——數學與理化,獨自在輔導教室裡反覆解題、推導公式,甚至練到能夠用數學原理解物理題目。這段過程,讓他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融會貫通,他形容「那種感覺就像《媽的多重宇宙》裡,主角進入裡的某個關卡後,忽然『開竅』那樣,就連我現在偶爾幫媽媽備料、煮菜時也用得到。」朱子宏笑著說。 

後來,朱子宏高三模擬考校排從百名逐漸進步至第14名,最終錄取台大醫學系。他沒有補習,靠的是時間的靈活運用與他對學習的內在動力。 

 

大三一度想放棄醫學系,重修一年又接觸聲韻學 

升上大三,是朱子宏醫學生涯中最沈重、也最動搖的一年,甚至萌生放棄醫學系的念頭。「醫學系有許多重要科目都集中在大三,所以課程非常繁重,考試很密集,我讀得很拼命、很認真,卻還是有一科被當,確定要延畢一年,當時我情緒非常低落,差點念不下去。」 

不過,也正因如此,大三時真正開始學臺語,在大五時,因為還不能實習,所以除了重修組織學、解剖學以外,利用空檔又學了俄語,以及選修學校中文系的聲韻學,甚至拿了全班最高分。朱子宏笑說,「聲韻學是中文系裡最像理學的科目,因為要運用到對比、歸納、求證,對我來說反而容易理解。」 

這段學習經驗,為他日後投入醫療本土語言溝通打下了基礎,也點燃了他將語言與醫學結合的可能性。也許,低谷不是終點,而是通往多元視野的岔路。 

 

國外駐診再學當地語言,「我覺得這樣看病更有人味」 

始終不甘於平凡的朱子宏,醫學系畢業後,當兵時選擇外交替代役,赴非洲擔任駐外醫療人員。他被分派到講葡萄牙語的聖多美普林西比,行前五週接受語言訓練。「因為我以前學過西班牙文,葡語和西語其實就像方言差別,所以學得很快,連小說都讀得下去。」朱子宏一派輕鬆地說。 

朱子宏之所以對異文化充滿好奇而無懼,「應該跟我小時候的成長經驗有關。」他回憶,母親任職於財稅訓練所,常訓練各國來台研習的學員,「所以我很小就知道波羅的海三小國,我們會陪那些外國學員到處走走看看、爬象山,那時候我就覺得,外國人跟我們沒什麼不一樣,收入或許有高有低,但文化不分貴賤。」這種從小建立的跨文化日常,讓他面對異地生活與語言時,自然少了抗拒。 

第二次赴非洲,則是駐點在非洲的史瓦帝尼。有時間也會學一些史瓦帝尼語,「我覺得這樣看病更有人味。」朱子宏如是說。 

後來他也參與越南義診。「只要語言背後的系統能看懂,其實就能很快學起來。越南文我只學了三個月,」他發現越南語六成詞彙源自漢語,「像朋友就寫 bạn,台語的phuānn,其實就是『伴』的意思,一看就懂。」朱子宏認為,聲韻學幫了他極大的忙,也讓他在語言與文化的世界裡穿梭自如,沒有邊界。 

 

對語言的熱忱不滅,晚上下診後繼續上課拚證照 

執業後,朱子宏在新竹遇到不少客家病人,便開始學客語。「剛開始我大概只聽懂兩成,後來靠客委會的教材,聽錄音檔、跟客家人朋友練習,五個月內就考過中高級認證。」 

不只客語,前年他因為接觸從新竹山區來看診的泰雅族人,再度投入泰雅語學習。白天門診,晚上下診後上課,「一週上十幾小時課,還找了兩個老師教學」,短時間內也通過中高級考試。 

曾出版《醫用臺語》一書的他,近期也正考慮是否重新編修新版。「學語言本來就不只是技能,而是你理解一個社會的入口。」朱子宏認為,要真正理解臺灣,就該走進不同族群的語言與生活。而他也樂此不疲,總在空檔學語言、考認證,不為炫耀,只因為,他真的熱愛這件事。 

 

照片提供:朱子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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