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想要的踏實,是原生家庭給不了的。
大學落榜回鄉後,第二年她就進入父親工作的化肥廠,成為一名化驗工人。這是父親的安排。從西藏調回來後,在這件事情上,父親沒有馬虎。
在化肥廠工作後,蘇敏感覺日子反倒更加難過。得了一部分補償金回河南的父母,需要購置住處。
之前在西藏,他們一直住著林場的房子,根本沒有買地蓋房子的概念。為了有個長久的住處,父親買了一塊地,蓋起了幾間平房。花去了一大半補償金後,父母的工資再來養活一家人,有些吃力。
等到蘇敏每月按時上繳工資時,她才恍然,父親迫切為自己安排工作的真實意圖。
即使這樣,收入也並不足以讓「整個家庭」光景寬綽。
「我想逃離原生家庭,很想。」
蘇敏以為開始工作後,父母對自己的態度會有所改變。她以為可以從桎梏中解放出來,也可以重拾父母的關愛。但當將工資悉數上繳的時候,思考上她無法說服自己,行為上又無法反抗。
金錢不能自我支配,自由也不行。一起上班的同齡女孩都住在宿舍,下了班一起唱歌、逛街、玩鬧。父親規定蘇敏必須回家,不管多晚。
蘇敏心裡明白,身為長姊的她,必須為家庭做貢獻,無論是經濟上的貼補,還是體力上的付出。每天下班,她需要盡快趕回家,幫忙料理家裡的雜事。
「感覺日子越過越差,即使我上班,錢也不夠花。」蘇敏到現在都無法理解。
她甚至會去想,是不是因為青春期太過勞累,被繁重的體力活壓住了身體,而食物都讓著弟弟們先吃,自己才會只有155公分的個頭。
「他們都比我高,應該是。」
工作幾年後,工廠裡的女孩大部分都結婚了。她們清一色選擇在20歲成婚,婚後馬上著手孕育後代。和她一樣年齡的,孩子都好幾歲了。蘇敏漸漸聽到一些流言,有人說她是從西藏回來的,架子大,眼光挑剔。
蘇敏不懂什麼叫挑剔。出生到現在,自己從未墜入過愛河,上班幾年,也不曾有人說喜歡她。
「這就是挑剔嗎?」蘇敏連試圖窺視一眼何為戀愛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熬到23歲,蘇敏坐不住了,迫切地想要進入婚姻。在她當時的判斷裡,只有換個地方生活,才能自由地支配自己。
結婚似乎是最好的出路。在20世紀80年代,想要結婚,也算一件易事。那個時代,自由戀愛往往會被外人視為不妥,最好的途徑,就是透過媒人介紹,穩妥且安全。
很快,經由工廠裡一個中間人的介紹,蘇敏認識了現在的丈夫,老杜。
聽介紹人說,老杜在鄭州市上班。兩個人相隔兩地,這也造成了在結婚之前,他們只見過兩面的局面。
第一次,老杜去蘇敏所在的化肥廠接她,兩人在工廠外面的小館子吃了頓飯。第二次,老杜上門提親,在蘇敏家中吃了頓飯。
第二次,看男方有工作,不多言語,父親也就同意了。雖說後來父親沒有得到他想要的500塊錢聘金,但也不能再食言。
「那時候他就捨不得,只是我沒在意。」
「我根本就沒想過自由戀愛。人都不自由,怎麼可能戀愛自由?」對於當時的選擇,蘇敏認為符合當時的需求。
這個錯誤的理解,讓蘇敏滑入了不期然的婚姻裡,結果可想而知。(相關閱讀:從小常因躲債搬過無數次的家,但父母的愛很完整!四寶媽白家綺:原生家庭讓我更在乎親子間的陪伴與交流,幸福其實很簡單)
兩次見面,兩頓飯,蘇敏就把自己安排好了。結婚後,蘇敏如願搬離了父母家,住進了員工宿舍。她和老杜分居兩地,定期見面,履行夫妻義務。
沒過多久,蘇敏懷孕了。她花了23年,才擺脫原生家庭的枷鎖,不到一年的時間,又跳進了婚姻的圍城裡。
「結了婚就生,那時候不都這樣。」
生下女兒後,蘇敏在婆婆家坐月子。42天的月子裡,丈夫老杜為她留存了30 多年婚姻生活裡僅有的感動。
那個年代,吃肉算奢侈。婆婆家養了不少的雞,但婆婆不說話,蘇敏不願開口。
丈夫老杜似乎覺得眼前到處亂晃的雞,不殺一隻給蘇敏補補,也不太好。更何況,她還在月子裡。殺雞,便成為丈夫唯一一次主動提出的事情。
「他還專程做了一個彈弓,把雞從樹上打下來,燉了湯給我喝。」30多年過去了,這個情形,蘇敏時不時還能想起。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起,就像她也不知道,其實自己的生活,老杜這個人的存在早已根深蒂固。
生完孩子沒兩年,蘇敏工作的化肥廠就倒閉了。化肥廠的倒閉,讓她丟了飯碗,也讓她徹底面對婚姻。
作者簡介/
「操勞半生,這次我只為自己而活。」 ──獻給每位在婚姻抉擇、母職困境與個人成長當中徘徊的女性。
蘇敏,一名普通的女性,在原生家庭中被迫放棄自己的學業養家,在婚姻中受盡丈夫的精神與肢體暴力,56歲時,她做了一個在許多人看來「瘋狂」的決定——她收拾行李,開著一輛小車,離開待了大半輩子的家,開啟一場沒有終點的旅行。沒有豪華的露營車,沒有詳細的計畫,只有帳篷、一點存款,還有對自由的渴望。
「女人這輩子不就是這樣嗎?」這句話,她聽了半輩子。她的日子被婚姻的冷漠填滿,被家庭的責任壓得喘不過氣,忍耐、遷就、付出,直到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消失在這場生活裡了。
於是,她決定逃走。
摘自 蘇敏, 卓夕琳《年過50,我決定離家出走》/時報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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