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一年級的小湖由媽媽帶來諮商，媽媽覺得小湖做事情都不勇敢……。
小湖進入遊戲室內，看到一組很喜歡的寶可夢桌遊，小湖拿了桌遊並且很興奮地看著桌遊的封面，一個一個介紹每個寶可夢的名稱，並且說明自己為什麼喜歡這個寶可夢。
小湖：「超夢超級厲害的，而且他有很多的絕招。」
小湖：「哇賽！這邊還有夢幻耶！好多不一樣的神獸！」
小湖：「夢幻可以變成所有的寶可夢，我也很喜歡他喔！」
小湖：「這邊也有烈空座，我喜歡烈空座，他原本是一隻龍喔。」
小湖：「寶可夢都有很多的招式，尤其是神獸……」
我：「你有很多喜歡的寶可夢喔！」
小湖：「對呀！這個桌遊應該很好玩。」
我：「你想要試試看這個桌遊。」
小湖：「……」
小湖：「還是不要好了！我怕我會把它弄壞。」
小湖在遊戲治療過程中，對自己喜歡的玩具或遊戲，都會默默地看著，有的時候會看著玩具而不會拿起來，有的時候會跟我訴說這個玩具的玩法，但是都不會碰觸玩具。當我再仔細詢問，小湖都說自己很怕把玩具用壞了。
「孩子的自我評價，是爸爸媽媽開始的。」華人的爸媽往往習慣指出孩子的不好，雖然這些評價來自於滿滿的愛，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恨鐵不成鋼、不打不成材」；因為滿滿的愛，而讓爸媽擔憂孩子可能會有事情辦不到，所以爸媽不自覺地反覆提醒，讓孩子愈來愈沒有自信，因為孩子的自我內言為「我一定辦不到」。
其實，不是孩子辦不到，而是「爸媽常常告訴孩子：你不夠好」，自我內言來自原生家庭的表達，影響了孩子的情緒，並影響了自我價值。
★愛的小叮嚀：爸媽太多的提醒與糾正，只是讓孩子愈來愈害怕失敗，因為害怕失敗而形成「防衛性悲觀」，面對挑戰就會害怕失敗、裹足不前。
華人文化中所測出來的悲觀解釋型態是比較多的！在悲觀信念中有「防衛性悲觀（defensive pessimism）」的存在，這就是華人文化常常會有悲觀解釋型態出現的原因。
我跟小湖的媽媽進行家長諮詢，媽媽認為小湖很多事情都害怕，很多事情都不敢嘗試，媽媽很擔心小湖未來沒有辦法面對國中生活的課業壓力。
小湖媽媽：「學校老師每次讓他參加比賽，他都會拒絕老師，他說他不想參加！老師都說好可惜。」
小湖媽媽：「這樣他以後就什麼都不敢做，那以後怎麼工作？」
小湖媽媽：「我很擔心我的孩子沒有自信唷！」
防衛性悲觀和一般只會預期事情變得更糟的悲觀者不同，防衛性悲觀者會「把絕望的期待變成處理策略」的一部分，這也是集體主義文化常常會談到「凡事作最壞的打算」。
在防衛性悲觀的信念底下，會讓我們做更多的準備，實際去未雨綢繆並思考困難的解決策略，更為謹慎面對任務並避免失敗的一種傾向，是用來激勵本身表現得更好的策略。
心理學家Cantor與Norem（1989）曾對127位大學生進行為期三年的縱向追蹤實驗性研究，結果發現防衛性悲觀的人短時間內，可以有效地因應任務與激勵表現，但是長期來說卻比較容易失眠、擔憂及失去希望感。防衛性悲觀在短期內會有好的表現，但長期就比較容易對生活感覺到壓力，通常會對於事情陷入悲觀想法，而不敢有較多的嘗試與挑戰。
華人傳統的爸媽害怕孩子面對失敗，總是擔心孩子面對失敗而欠缺因應挫折的能力，所以華人文化的爸媽會反覆提醒孩子還不夠好，自己還需要再多些努力才不會失敗，因為這樣的防衛性悲觀而提醒著我們必須時時刻刻謹記著失敗的可能性。
★愛的小叮嚀：防衛性悲觀，讓我們作最壞的打算；太多防衛悲觀，卻讓我們沒有自信。
小湖：「媽媽常常都跟我說不要隨便拿東西，如果拿了別人的東西，很可能就會把東西用壞。」
小湖：「媽媽說，我都不會保護東西，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要玩好了」
我：「聽起來你很想玩，但是擔心會用壞！還是，我們可以試試看？」
小湖：「下次再玩好了，而且我覺得這次的時間也不夠用」
我：「你也會擔心時間不夠！」
小湖：「對呀！我會用壞東西，而且時間也不夠，還是不要好了！」
……
一直到下課之前，小湖都抱著桌遊，卻沒有打開桌遊。
在華人的文化觀念中，有個強烈的認知思考脈絡，讓我們不自覺地提醒孩子不夠好——「防衛性悲觀」。防衛性悲觀代表的是我們會習慣性提醒自己，這件事情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因為我們害怕失敗，所以會預期失敗產生的可能性。
華人文化的防衛性悲觀，會是難以跨越的障礙嗎？我當然不這麼認為，因為我相信文化是會改變的，代間傳遞是有調整的機會，而「覺察正是改變的開始」，有些家長真的不知道怎麼教養孩子，所以延續過往傳統的教養概念。
但是，家長們也想活出不一樣的童年，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如何影響著自己長大後的親職角色，反而更能觸動家長的情緒；有時，帶著家長覺察過往的文化帶來的限制以及自己成長經驗，就是讓我們改變教養方式的第一步。
如果華人文化存在著「防衛性悲觀」，因為害怕失敗，所以我們的爸媽總會提醒我們要注意危險與錯誤的地方，進而欠缺讓孩子獨立發揮能力的機會；因為害怕失敗的無力，所以反覆提醒孩子還要更努力；因為害怕失敗，所以告訴孩子「你還不夠好」！
只是，孩子在這樣的提醒中，愈來愈沒有自信，同時也不敢提出挑戰或害怕接受挑戰。防衛性悲觀的文化信念，讓我們少了自我肯定的機會。
★愛的小叮嚀：減少防衛性悲觀，不代表不做「最後打算」；挑戰防衛性悲觀，讓孩子學會「下次如何做」。 讓孩子從錯誤中「學習新經驗」，而不是在錯誤中「指責自己」、「害怕嘗試」。
我跟小湖的媽媽討論，「如何讓小湖可以勇敢嘗試而不是一直退縮？」
我：「媽媽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我們總會擔心孩子做出錯誤的事，所以會想要提醒小湖很多注意事項；甚至於，當小湖有錯誤的行為時，我們也會給予小湖很多的建議。」
我跟小湖媽媽說，「媽媽還是可以持續給予小湖提醒，只要再加入一句話就可以『那我們下次知道怎麼做，這樣就好了！』」
雖然華人文化充滿了防衛性悲觀的認知信念，然而現在的我們依然擁有跨越文化挑戰的能力；正向心理學著重在樂觀的訓練與培養，我們可以談論「樂觀」，同時也相信樂觀信念是可以培養的。
爸媽在孩子面對失敗時，可以告訴孩子「這次失敗的確讓我們很挫折，但是我們下次知道怎麼做就好了！」這是在告訴孩子，我們的確都會害怕失敗，但是失敗的經驗也讓我們有更多的學習。
不用因為一次的失敗就讓自己害怕挑戰，我們也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一蹶不振，而是我們都可以在失敗經驗中學習，成為下次挑戰的借鏡，提升自己的知識錦囊。我們相信自己依然可以站在成功的一方，告訴孩子「失敗只是一次、而不是永遠都會失敗」。
如果可以從爸媽開始，讓我們帶給孩子多些鼓勵、多些肯定，理解孩子在過程中的努力與學習，告訴孩子「我相信，你做得到」，讓孩子看見自己的好，亦能提升孩子的自我效能感。
當下次再進入遊戲室，小湖找到了他喜歡的寶可夢桌遊，他開心地打開了桌遊盒子，並且說「我們一起來玩吧！」
摘自 張雅淳《張雅淳心理師遊戲治療②不是孩子不聽話，而是委屈沒人懂！：教導孩子滿足需求、調適情緒、解決問題》/ 幸福綠光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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