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小時一萬六千元的親子課程上什麼?一個底層女孩到億萬豪宅當保母的觀察

美國上流家庭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為什麼有錢人都生三胎?耶魯畢業的富家女為什麼選擇當全職媽媽?每小時一萬六千元的親子課程在上什麼? ──問他們的保母就知道!

每小時一萬六千元的親子課程上什麼

露比和杭特的作息非常規律,兩個小朋友各自有各自的行程表,周遭的大人凡事都得按照行程表走。紗夏每天都會叫他們起床,一直到晚上沉入夢鄉之前,露比和杭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計畫,他們總是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如果紗夏需要外出辦事,除了會告知出門時間,也會交代回來時間。

露比和杭特天天洗澡、週週上課,而且每個月都會安排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生活過得井井有條。在我的想像中,這樣的規律令人安心。

我每天早上九點上班,露比已經換上Oscar de la Renta的洋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著一條辮子,別著小小的蝴蝶結。平日早晨的露比,比星期日上教堂的伊莉莎白女王還要端莊。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在我二十二年的人生裡,有沒有哪一刻跟露比一樣優雅?

結果還真的沒有,我根本沒有優雅過。 


露比平常都穿這樣去上學。今天這件洋裝繡著棕櫚樹,要價一萬四千元,我為什麼會知道價錢?因為幾天前我才親手拆下標籤,把這件洋裝跟一整排類似的洋裝塞在一起,心裡忍不住好奇:就算我真的有錢,會不會願意花幾萬塊去買穿不到一年的童裝?這感覺實在太講究又太浪費了。 


「今天計畫怎麼過?」我東西一擺好就問紗夏。 

平常都是紗夏帶杭特去預先安排好的活動,我大部分時間都陪著露比,露比很喜歡黏著我,紗夏說杭特是她自己帶的,所以非常黏媽媽,這我無所謂,反正露比很乖,而且很容易講道理。 

「露比今天有小小學習,十點鐘上課到十一點半,上完快速吃個午餐,妳再送她去學校。她應該想吃熱狗。」 


「哪一間?」我問。 


「中央公園旁邊的餐車就行。」 


「耶!」露比歡呼,「吃路邊攤!」 


以出生在第五大道的公主來說,露比很接地氣。即使錢多、人脈廣,露比一家人過得相當低調,我過了個週末回來上班時,常常在資源回收桶裡發現達美樂的披薩盒,或是在水槽裡發現Ben & Jerry's的冰淇淋桶。紗夏和老公伊恩都在第五大道出生長大,雖然過著人人稱羨的生活,卻常常拿昂貴的晚宴開玩笑—主菜的分量還不如一粒口香糖球,賓客整晚都在吹噓自家遊艇。紗夏和伊恩雖然有本錢炫富,我卻覺得他們非常樸實。 


「我留了一些現金在餐桌上,記得自己買東西來吃。」紗夏一邊交代,一邊幫杭特穿上亞曼尼的幼兒外套。 


「等一下,小小學習在哪裡?」 


「過幾條街就到了,」說完她就朝大門走,「沿著第五大道走到東八十一街,絕對找得到。」 


紗夏和杭特出門後,我轉向露比,她舔了幾口棒棒糖,嘴巴就紅得像泰勒絲的招牌紅唇妝,一起床就吃糖果顯然太早,但紗夏管教小孩很寬鬆,想吃就吃,無所謂。 


我幫露比穿上黑色的芭蕾舞平底鞋,再自己穿上Nike運動鞋、繫好鞋帶,一起手牽手出門散步,看到沒亮燈的計程車,露比就喊「taxi」,如果有亮燈,就換我喊「taxi」,遊戲規則雖然簡單,但是很刺激,突然,一輛沒載客的計程車一閃而過,露比驚呼「taxi」。我們邊走邊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 東八十一街四號。這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建築,外牆是天然褐石,隔一條馬路就是世界知名的藝術博物館。我無法想像什麼兒童課程要在這麼高檔的地方上課,一瞬間還以為是紗夏搞錯了地址。 


「沒錯,就是這裡,」露比說:「看到了嗎?」 她指著門鈴。真的耶,有個小指頭大的招牌,上面寫著—小小學習。我按下門鈴,裡頭按了開門讓我們進去。 


「哈囉。」一位女士坐在辦公桌後方招呼我們,右邊是富麗堂皇的大理石壁爐,整個前廳布置得像富家千金的香閨,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幼兒學習的地方,硬木地板上鋪著毛皮地毯,會客區擺放著米色家具,書架上陳列著家喻戶曉的童書。我回想起老家的國小—破爛的課桌椅,昏暗的日光燈,借來的教科書上畫滿了小雞雞。如果我讀書的地方不是黑暗的巢穴而是豪華的公寓,說不定成績會更好? 


「今天是誰要上課?」女士詢問。 「露比.羅斯,十點鐘的課。」 


「沒問題,露比,往前走,下樓梯,老師在等妳,」接著她壓低嗓子,好像要講祕密似的:「聽說今天要烤英文『C』開頭的東西喔。」 

露比生性靦腆,怯生生地躲在我後面,好說歹說哄了一陣,她才慢慢走下樓,我聽著露比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直到完全聽不見。會客區還有幾個位子空著,我挑了個附近有人的位子坐下來,這人看起來也是保母,戴著藍牙耳機連珠炮般講著電話,一臉狐疑地看著就座的我,我笑了笑,但她沒反應,她大概以為我是上東區的雞婆貴婦在偷聽她講電話,或許她猜對了一半,我確實很雞婆。  


「啊,對啦對啦,凱瑟琳在小小學習,但再十五分鐘就下課了啦。」 


這樣近看下來,我才發現這是露比同學的保母愛麗莎,凱瑟琳是露比的同學,長得很甜,臉上有雀斑,門牙有縫。 


「會、會,今天會早點下班,七點可以走,八點到家。」 接著她頻頻點頭,同意電話另一頭說的話。 


趁愛麗莎在講電話,我上網搜尋小小學習的學費。一萬六?我感覺自己睜圓了眼睛。一堂課一萬六千元? 一堂課上多久?一班多少人?師生比想必是一比一吧,這麼貴。就算真的是一比一,這學費也太扯了。 


「凱瑟琳快下課了,」坐在我隔壁的愛麗莎說:「要去上芭蕾舞。回家路上再打給你。好啦好啦,掰。」


愛麗莎掛上了電話。 她開始收拾東西,我決定抓住機會交個保母朋友。帶小孩都沒有同事,平日午餐我都抱著兩歲的寶寶自己吃,我的朋友則一邊跟同事聊天,一邊吃外送的Chipotle墨西哥捲餅和Sweetgreen超大份沙拉。我每天搭地鐵上下班路過熙熙攘攘的商業區,總是會想像一群二十歲出頭的專業人士下了班一起喝一杯。萊菈常常描述跟其他律師助理出去小酌,雖然還去不起高級酒吧,但難得大家有空,去東村喝一杯一百五十元的啤酒也開心。儘管我愈來愈喜歡平日的生活,但保母終究不是我想要的職涯,我想追求的是事業,而非只是一份工作,真要說的話,帶小孩連工作都不算,離事業又更遠了。我平日接觸到的人年紀不是太小就是太老,很難交朋友。這下只能豁出去了,我深呼吸,鼓起信心,開口自我介紹。 


「嗨,我是史蒂芬妮。露比的保母。」說完我伸出手,愛麗莎愣了一下,接著才跟我握了握手。 「愛麗莎。凱瑟琳的保母。」 「我在學校見過妳幾次。」我說。 


「她們不同班。」她淡淡地回。 我感到一陣難為情,覺得自己真不會交朋友,但同時心生疑惑:大學的時候我只要在宿舍走廊逛一圈,就能交到五個新朋友,怎麼才過了一年,我好像就算傾家蕩產,眼前這位六十歲的太太也不肯跟我聊天?我真是跌到谷底了。這位太太對我可愛的Zara毛衣不感興趣,也不想聽我認識哪幾間夜店的圍事。我跟她是不同世界的人。我跟這裡的貴婦更是生活在不同的宇宙。哪裡才有我容身之處? 


隔了一會兒,愛麗莎問我:「妳老家在哪裡?」 終於看到一絲興趣,我太高興了,急忙回道:「羅德島。」 「希臘的羅德島?」 「不是。是羅德島州。靠近波士頓。」 她一時傻了眼。 這時正好下課,一群三歲幼童左搖右擺走上樓,我數了一下:兩位老師,五位學生,凱瑟琳也在其中,老師把孩子交到不用上班的貴婦或保母手裡,我和愛麗莎交談時,其他貴婦和保母也都來了。把凱瑟琳送到愛麗莎身邊時,老師彎腰看著凱瑟琳的眼睛。 


「凱瑟琳,要不要跟保母阿姨說,妳今天念了什麼給同學聽?」凱瑟琳害羞地撇過頭、下巴抵著肩膀。「好嘛,」老師鼓勵她:「給愛麗莎看看妳今天念了哪一本書?」 緩緩地,凱瑟琳把夾在胳肢窩的繪本抽出來。我認得這一本。《嘰喀嘰喀碰碰》(Chika Chika, Boom Boom),我也學著念過這本廣受喜愛的字母繪本—當時我八歲,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 


「我每一頁都會念了,只跳過一頁。」凱瑟琳驕傲地說。 「她上星期念到T、U、V的時候卡住,但我們助教今天發現她只是不會分U和Y,所以馬上就糾正過來了。」老師笑著說。 我看著老師和愛麗莎擊掌,大家都滿臉驕傲,就連我這個路人都好佩服,心想:當年如果我也來小小學習,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整個童年都被貼上「學習遲緩」的標籤,但真的是這樣嗎?究竟是凱瑟琳學得特別快,還是只要付得起每小時一萬六的學費,人人都能是神童? 我開始覺得搞不好我不是學習遲緩,純粹只是生錯階級罷了。

摘自  史蒂芬妮‧基瑟  《我在億萬豪宅當保母:一個底層女孩在頂層社會的窺奇與學習》/先覺

圖片來源:Unsplash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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