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企業家羅伯特．歐文受到洛克先生及盧梭先生的思想影響，並付諸實行。他除了是在紡織界發起革命，大獲成功的實業家，同時也是改善人們勞動環境的改革者，還是世上第一位創辦「幼兒學校」的人。我透過他的著作《歐文自傳》了解他的生平，一面探索學校的演變過程。
同樣身為企業家，除了佩服、尊敬以外也覺得跟他更親近了，這時眼前又閃過那道銳利的閃光。我用手遮住眼睛，擋住刺眼的光線時，心想「難不成……」。當我再度睜開眼睛，有位紳士站在我面前。
哦，是羅伯特．歐文先生！我一看就知道是他了。
「拜工業革命所賜，當時英國的紡織業是走在世界最前端的產業之一，但也因此拉開了有錢人與窮人的階級差距。」他指著遠方的景色說。指尖前端是一處貧民窟，那裡滿是喝著廉價杜松子酒，遊手好閒、坐在路邊大吵大鬧的失業者，以及沒錢吃飯，只好偷竊而四處逃竄的人。
「他們有的是因為工業革命而失去農地的農民，有的是因為發明機器而失去工作的工匠們。失業導致犯罪率激增和貧民窟的形成。但這不是他們的錯。我認為世上所有的貧困與犯罪，都是因為社會的結構出了問題。」
貧困與犯罪是社會結構的問題……。在那個還沒有工會、社會保險、福利的時代，歐文先生就想到這點了啊……。
「懲罰犯罪者並不能解決真正的問題。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藉由改善社會本身來消除貧困及犯罪。」
我正想問他，他筆直地凝視著我說道：「最大的問題在於工作環境太惡劣了。人類的性格是由周圍的環境塑造的，所以唯有改善環境，才能徹底地解決問題。也因此，我想打造出可以改善工廠全體員工的生活環境。」
他指著另一個方向說道。在河畔磚造工廠的周圍是美侖美奐的員工宿舍，工人們都心滿意足地在那裡生活。住宅區中也有小型的商店，能看見媽媽們購買日常用品的身影。聽說新拉納克工廠會大量採購生活所需的物品，讓員工們可以用低廉的價格購買。
我突然發現，這不就是員工合作社（Co-op）的原型嘛！這也是歐文先生發明的嗎？與其說他是一位企業家，還不如說他是社會改革家……。
見我激動莫名，他臉上浮現微笑，繼續對我說：「員工士氣低落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他們工作的環境太差，責任完全不在他們身上，應該負責的是經營者。」
他這句話透露著強烈的決心，令我大受感動。他並未滿足於有錢賺就好的現狀，也不怪罪人民生活困頓是社會或時代的錯，而是認為完全是身為經營者的自己的責任。同樣身為經營者，我不禁打從心底尊敬他的格局。
同樣身為企業家，我也能像他這樣嗎……？如果想像他那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呢……
他凝視著我的雙眼，問我：「你知道為了讓社會變得更好，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什麼？我不知道……呃，我認為應該是改善教育……。我有一瞬間的迷惘，正打算毅然決然地回答時，他迅速地舉起手，眼前又出現了新的光景。年幼的兒童正與大人一起在工廠操作機器，也有些小孩子善用小巧的身軀，鑽進大人進不去的狹窄空間修理機器，或是揮汗如雨地搬運煤炭等等。
「在新拉納克工廠，大約有五百名兒童在這裡上班，但他們置身的環境著實不是適合他們成長的環境。」
我想起來了，那是伊里奇先生口中大人與兒童沒有區別的世界，但也為小孩子們不得不拚命工作而感到心痛。
「所以我禁止不到十歲的兒童工作。致力於讓兒童們遠離危險的工廠，並打造出一個安全的環境，由擅長照顧孩子的人守護，而父母可以放心地把孩子交給他們，專心工作。」
我完全臣服於他的話語，全神貫注地聽他說話。
「一八一六年我在工廠的腹地內成立理想中的學校，最大的特點在於設置了針對一歲到六歲幼兒的『幼兒學校』（Infant School）。就我所知，這應該是全世界第一所專門為兒童設置的學校喔。」
他有些自豪地說，以自信滿滿的語氣斷言：「我認為教育──尤其是幼兒教育是讓社會變得更好，最理想的方法。」(相關閱讀：美國〉公民教育向下扎根，幼兒園開始效果最好)
話才剛說完，歐文先生再次在空中揮舞雙手。映入眼簾的是許多年幼的孩童有些跳舞，有些在寬廣的草地上跑來跑去、自由玩耍的光景。
「這所學校的目的是保護兒童不受到負面影響，過上有品質的生活。若能讓孩子們都過上好日子，他們就能成長得更好。」
聽到這裡，我想起盧梭先生說過的話：「保護孩子們避免受到負面影響。」
歐文先生該不會是受到盧梭先生的影響吧？
只見他不置可否地回答：「我要求教師們堅守以下的原則：不准用教科書壓迫小孩，而是教導孩子們如何使用身邊的物品，以及正確認識物品的性質。當孩子們感到好奇、提問時，一定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說法來解釋。」
這不就是盧梭先生提倡的實物教育，也就是「自然的教育」嗎！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感覺開始明白他的用意了。
「閱讀與計算自不待言，就連歷史及地理等等也盡量不要用書本教學。我還製造了讓孩子們獲得『自己的體驗』的專門設備喔。不管社會怎麼說，我只想貫徹自己的信念，而且我們很快就看見成果。」
人固然會受環境影響，但我身邊也有「堅持實踐自己感受到的事物，並創造亮眼成績的人」這樣的例子……。
或許是看到我深受感動的樣子，他繼續往下說：「不僅如此，我還發明了世上第一座運動場及第一堂戶外學習課程。這是我繼承洛克先生『養成良好習慣、累積良好經驗可以培養出健全的精神；而有健全的體魄，才能養成好習慣』的思想，並受到啟發的結果，也得到孩子們非常正面的迴響。
看來他確實繼承了洛克先生與盧梭先生的思想，卻也強調「打造良好環境」的重要性。這大概是他經營工廠時深有所感，自己的獨到想法吧。
我想到這個可能性，只見他露出平靜安穩的微笑。
「人性本善，是後天的環境讓人性變得惡劣。所以必須在幼兒期給予良好的環境，才能形成良好的性格。」
歐文先生說到這裡，閃光再次出現，他消失在光線裡。然後我也從新拉納克的世界再度回到自己的書桌前。
一次同時改善人們的勞動環境、孩子的學習環境、生活環境，從而發展成造鎮規模的羅伯特．歐文，認為不能只改善其中一部分，唯有改善人類所置身的整個大環境，才能真正改善社會。他的想法十分全面，說是劃時代的創舉也不為過，而他的態度也非常值得現代人參考。
倘若歐文先生活在現代，他會怎麼改變社會呢？關於這個問題的思考給了我非常多啟發。
摘自 孫泰藏 《冒險之書：在AI時代，打造不被取代的價值》／采實文化
圖片來源：ACphoto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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