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謙,10公尺空氣步槍射擊選手,也是一名有學習障礙的學生。
國小一年級,當其他小朋友開始學習如何從注音符號進入閱讀的世界時,ㄅㄆㄇ和123對年幼的子謙來說,只是線條般的存在,分辨國語和數學課本難度重重。
一路深受讀寫障礙困擾的他,聲韻及符號辨識理解都有顯著困難,國二時才會看時鐘、陸續閱讀字。直到現在,子謙仍僅能寫出有限的字,生活在充斥文字符號的世界,宛如看得見的盲人。
學障有不少亞型,子謙除了讀寫障礙之外,還有知覺動作的異常,視知覺及聽知覺的問題對其影響甚鉅,動作表現亦受到限制。
緩慢的學習速度與進展,讓子謙從四年級起,開始感受到他人不耐煩的態度,「腦殘、白癡」更是他時不時就被嘲笑的字眼。
隨著年級升高,上述情形並未緩解,子謙只能用上戰場的心情到校。每天處在低壓的狀態,失去笑容的他,總是等待返家時宣洩在校累積的暴怒情緒。
很長一段時間,家人陪著子謙嘗試各種能帶著障礙走的興趣,不特別設定短期、長期目標,只是陪著他探索這個世界。
國中一年級開始,子謙踏入射擊這個自己喜歡的領域,並且幸運遇到賞識他的教練。
無法讀寫,子謙便大量使用視覺和聽覺理解學習,把所有需要學習的內容,想辦法透過錄音、畫圖記錄,比賽時聽不懂英文指令,就用眼睛看所有人的動作。手機、語音、翻譯軟體、計算機都是子謙與「障礙同行」的「輔具」。
除了週日和年假,子謙幾乎沒有休息亦不喊苦。跑步會跌倒的他,選擇了一個只需要直挺挺站著的運動,儘管動作不快,肌力依舊有改善空間,在同儕中學習速度並不突出,但他總說自己是電影裡的阿甘,一次做好一件事,慢慢來就好,按照自己的速度,每天辛勤練習,專心地將喜歡的事變擅長。(相關閱讀:練就突破逆境的功夫,東奧射箭銀牌魏均珩:有輸過才知道,怎麼往贏的方向走!)
進入國中後,子謙開始觀察與研究同學的談話內容與生活處事態度,嘗試運用在生活中。高中時,子謙發揮所習得的社會技巧,找到能與人溝通的話題。
高一第一次段考後,子謙擔心自己的成績會遭受同學的「另眼相待」,與家人討論後,他在成績表公布時,笑著對同學說:「同志們!大後方有我墊著守著,你們安心地衝吧!」
語畢,同學們笑笑地看了他一下,他也因此放下擔心,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家。
過去經驗值是負的子謙,在高中時期,是他人際關係最好的三年,更從沒想過能如此自在地在高中學習。
學生運動員的身分在賽季結束回到學校後,在學障生身上的困難,子謙一樣都不會減少,這也是他面臨的真實課題。
相較於其他學習障礙者,子謙的情形相當嚴重。然而,當問及對障礙的想法,子謙認為「障礙是一種禮物」,教會自己如何學習,賦予他前進的勇氣。
面對學障這個隱形標籤,子謙內心渴望能被當成一般人看待,卻也理解到自己確實實需要被幫助。
「標籤是為了讓人們分辨協助而存在的,而不是取笑人及自我攻擊所在的,所以應當承認自己的標籤丶承認自己的缺點丶承認自己的障礙,這才是前進的道路。」子謙在今年的學測寫作測驗這麼寫道,而這也是國中教練帶給他的深刻體悟。
認清這點的子謙,於高中時射擊成績越來越出色,從全中運、全運會到南亞射擊錦標賽金牌,從國內到國外,子謙一路挑戰自己,會場上響起的國旗歌,旗桿上飄揚的會旗,都是他扣下無數個板機,流下無數的汗水所努力而來。(相關閱讀:比金牌更滲透人心的心理素質》小戴讓得第二名變成了療癒的事,因為一個「自我價值感」充足的人,根本不用證明給誰看)
面對孩子獨特的學習模式,家人並沒有放棄子謙,而是在一次次嘗試後,看見孩子成長的足跡。
「他們的學習方式很像拼拼圖,沒拼完時看起來像是沒成效一樣,總要過了許久,才會發現其實他們已經完成某個階段的學習。」一路陪伴子謙的媽媽有了這樣的發現。
接觸射擊後的子謙,從來沒人看好他,也沒人想過他能練習到什麼程度,如今成績已有目共睹。
「不管達到怎樣的成就,困難並不會因為他的努力而減少,但是這漫長的歲月,我們只想讓孩子學會生活的態度,而讓他們學會之前,我們得先讓我們自己的眼光變得更開闊。」
「父母對我家的孩子的角色就是:現在站在他人生的前面告訴他不用怕、給他勇氣,一直試就好了!然後慢慢地變成站在他身邊、最後就在他身後守望。」
「孩子總會有自己的天空,而我們是陪他找尋自己天空的那個人,然後看著他翱翔。」
子謙的媽媽分享道。
子謙的故事還繼續寫著,他的堅持,家人的陪伴,身邊貴人的協助,都是他踏穩腳步,穿越荊棘的重要能量。
如同子謙學習的多樣性,特殊需求孩子的學習樣態需要有更多人能理解,正視他們的需求,將能讓他們更加適得其所,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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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首圖:翻攝自青春發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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