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就是在一考、二考、三考的重考中,更加明確知道,讀書才能改變命運,才能改變現狀。堅持念大學成為我那段時光重要的推動力。當時的藝術學院還是五年制(現在改制成臺北藝術大學)獨立招生的年代,我抱著孤注一擲的傻勁兒,單一報考沒有懸念。
考試那幾天,整個人像要飛起來似的,第一次到臺灣工業技術學院(現在的臺灣科技大學)考試,那時的基隆路沒有高架橋,路上沒有車水馬龍般繁榮。我騎著一臺紅色彎把越野車馳騁在馬路上,以極帥的甩尾姿態轉進校園準備面試。
好幾百人的考場擠成一團,有的是舞蹈系,有的是戲劇系。舞蹈系的考生各個身材緊緻、頭髮乾淨整齊,靈秀動人的在一旁暖身,空氣被凝結成馬蒂斯的紅色餐桌,剎是好看。而戲劇系考生則是一身寬鬆衣褲、蓬頭散髮、瀟灑自在、自成一派,像極了梵谷的向日葵呀!
考試是高壓的,面對眼前一排大教授們,當時生長在鄉下的我根本不害怕,因為無一知曉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對臺灣戲劇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可見無知真的會無畏呀!
我還記得當時最後一題是賴聲川教授出的題,問說:「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心想:「都要結束了,怎麼還出題呀?」本來已經放鬆心情準備轉身離去,留下爽快俐落的背影,怎知題目一出,我隨即反應了一首廣告歌:「不一樣就是不一樣,566的頭髮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還邊唱邊轉圈。然後,就聽到一聲:「好,可以了!」
我鞠躬後轉身出門。當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心想完了,我怎麼會這樣應付這一題?怎麼那麼想離開呢?怎麼這麼不在乎呢?怎麼那麼有態度呢?
心情三溫暖了好幾回了,我搞砸了,來不及了,想改變命運的機會被自己丟掉了!我像個落敗的公雞,紅色的越野單車也變得黯淡、不帥了。
忐忑的心從考完試就沒有放下過。等待著放榜、等待著成績單、等待著未來命運改變的暑假著實難受。
村子的夏天,依然充滿陽光,暫時沒找工作的我,假裝自己是個有學校念的大學生,坐在小院裡乘涼。我仰頭看著陽光穿越過芒果樹葉片,灑落在臉上,透著溫色觸感,綠葉上閃著金光,亮燦燦的;風吹樹梢搖曳著,耳邊一陣陣蒲扇搧過的呼呼聲,真愜意的午後呀!偽大學生的暑假大致如此了吧!
「嗡嗡嗡……」一隻蜜蜂打擾了偽大學生的春秋美夢,牠把我當成一朵花了嗎?還在我頭上胡亂飛竄,嚇得我也顧不得郵差快到送信時間點,拔腿就往屋子裡跑!
母親正在屋裡與鄰居媽媽打麻將,我晃過去幫諸位媽媽加茶水並說好話。此時,耳朵聽到郵差摩托車停下的聲音,心跳數直接上升到一百二十!
抖抖手,拆開成績單的那一瞬間,我冷靜下來了,因為看不懂。這個分數是什麼意思?面試加考試總分就這麼多?這分數到底有沒有考中呀?此時的心情不知該高興還是失落,如果考中了,就可以立刻向母親報喜,接受正在打麻將媽媽們的祝賀;如果沒有中,就只是多一次落榜經驗,在父母面前丟臉一次,再獨自舔舐傷口!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當時我心想。找到了朋友先商量對策,他很聰明的打電話去問,結果,「我是大學生了、我是大學生了、我是大學生了」迴盪在腦海中,久久。改變就這麼到來了,有點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做。
首先,必須告訴母親這件令人開心的事。晚餐時,家中只有我和母親一起用餐,心中百轉千回要找個時機點。「我考上大學了。」我突然說。
母親非常冷靜且淡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恭喜呀。」就繼續吃飯。(相關閱讀:8個孩子上大學前的準備,孩子平安就好,父母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緊盯,把自己照顧好,在心中彼此祝福就好)
在那個還需要參加大學聯招的年代,只要考上大學就如同中狀元般令全家雀躍,但,這種情緒只會發生在首考中第的人身上,左鄰右舍也會同歡,貼紅榜、放鞭炮,接受全村人的祝賀。經歷了三次考試才成為大學生的我,仍舊為自己的堅持不放棄拍拍手,默默的開心許久。
或許母親並不懂當時的我為何不放棄,但她只希望我平安健康,而父親則是高興且支持的,能讀書、想讀書,他一定站在我這一邊,就像讓我上私立高中一般,學費再貴都沒有怨言。
大姊考上的是私立大學,而我則考上國立大學,在那個只有父親一人賺錢的日子裡,我的父母真好,沒有強迫我們女生去工作養家,分擔家計。現在想起來,這是父母給我的第一份大禮——生命自主權。所有的選擇權放在自己手中,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苦樂自擔。
摘自 王琄 《逆光:我的家庭劇碼,成就我的人生藍圖》/遠流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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