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小星星》其實是一部2007年就已經上映的舊電影，我卻是到上周末托女兒的福才有機會看完。
女兒學校的老師在上課時播了這部電影給他們看，但由於片長將近三小時，無法在一堂課內播完，女兒只看了一半，回家後便一直央求著我播給他看。還好，在Netflix上還找得到這部電影，便趁周末假日回娘家時，全家人一起看完這部電影。
《心中的小星星》是由印度影帝阿米爾·罕所執導，電影中的主人翁－伊翔，是一名正值八、九歲大的孩子，因患有閱讀障礙症，遲遲跟不上同年齡小孩的讀寫能力。被學校老師和鄰居視為「問題兒童」，連父母也認為他的問題出在「態度不佳」，頻頻被父親處罰。沒有人察覺到伊翔在學習上面臨的困境，只覺得他「吊兒郎當」，不愛學習，一天都到晚都在鬼混。
父親認為如果再這樣下去，這個孩子一輩子就完蛋了，於是不顧妻子反對，毅然決然地將孩子送進寄宿學校。這個決定，對伊翔而言，是人生中的危機卻也是一大轉機。
起初，他在寄宿學校適應不良，飽受老師羞辱咒罵，被同學恥笑，自尊心嚴重受挫的他，甚至一度自我放棄。幸好，他遇見了人生中的貴人，一名代課美術老師察覺到他在學習的掙扎，陪伴他走出生命的困境，是一部談論教育本質的電影。
這部電影透過敘事方式，揭示了印度教育體制中存在的種種問題，包括成績至上、同質教育、對學習障礙學生的忽視等。雖然是十多年前的電影，如今看來這些問題仍處於無解狀態，無論在印度或台灣，情況皆是如此。
在追求功利主義、成績至上的教育體制下，使得學校不得不強調紀律、秩序、勤奮，而不是著重在學生的個體發展和發掘天賦特質。
「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
問題是，學生該是什麼樣子？
穿著乾淨整齊的制服，每天準時到校，上課認真專心，主動踴躍發言，按時寫回家作業，每科考試成績優良。我想，這是大家心目中理想的學生該有的樣子。
但當孩子脫離這個框架呢？當學生學業成績不如預期呢？往往會被歸因為個人問題，而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學習障礙。因為學校不可能花太多時間，去處理那些所謂的「問題人物」。就像在電影中，寄宿學校的校長就很直白地說出：「老師哪來那麼多時間？班上有40個學生，怎麼可能特別注意一個人？」
是啊！教育現場的環境確實如此。
於是，原本應該發光發亮的小星星，一顆又一顆接著殞落。(相關閱讀：「老師要當學生的階梯，而不是學生的天花板。」學思達推手張輝誠：我希望大家能超越我，一代勝過一代)
「他這個孩子就是不愛念書！」
「不讀書你將來要做什麼？」
「你除了會調皮搗蛋，你還會幹嘛？」
孩子之所以不愛學習、不願意學習，或是出現脫序行為，行為背後的原因很少被真正看見。因為大人往往只看見自己想看的，或是急著為孩子的問題行為貼標籤，卻從未認真思考過，孩子會出現這些問題行為，背後有可能的原因是什麼？孩子內心可能遭遇的挫折與煎熬，他們可能是與其承認自己做不了，寧可說：「我不想！」、他們可能人際關係遇到困難、他們可能就是真的不會就是不會，需要有人引導、需要有人讀懂他們。
電影中一場美術老師尼康與伊翔父母的對話，點出了教育的根本問題。當尼康對伊翔的父親說伊翔很有畫畫天分時，父親嗤之以鼻地反問尼康：「會畫畫有什麼用？能跟別人競爭嗎？能養活自己嗎？」學以致用，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這個「有用」，似乎跟「賺錢」畫上了等號。學的東西如果不能賺錢，那就變得一點屁用也沒有。
不禁令人反思教育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為了培養一群同質人，還是注重個體的差異化發展？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議題，特別是在當今社會，整體社會對特定職業與熱門科系的追求，部分領域受到過度推崇，孩子真正渴望的夢想或天賦卻很可能被忽視。
然而，台灣整體的經濟和勞動結構，大多數家長面臨著高工時和低薪資的情況，導致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和心力關注孩子的學習與成長。這也使得教育的責任被轉嫁到學校和補習班，進一步強化了成績至上的價值觀。
而身為職業媽媽的我，也正身處在這樣的循環之中。
在觀看電影的過程中，我一直不斷反省自己，是不是也不自覺落入這樣的盲點？尤其是，我也有一個跟伊翔一樣八、九歲大，一樣也愛調皮搗蛋、不愛學習的兒子。
兒子雖不像電影中的伊翔一樣，患有閱讀障礙，但他寫字從不按照筆畫順序。與其說是寫字，他比較像是「畫」字。把寫字當畫圖，每個字都是用畫的。因為他只記得形狀，不記得筆順。
一開始教孩子學寫字的時候，我也特別心力交瘁。時不時會接到老師「投訴」，說兒子寫字總是不按照筆順。母子之間也曾經為此劍拔弩張，怎麼教都教不會，就是記不住。我也是到很後來，才漸漸放下對「筆順」的執著，原因是兒子反問我：「媽媽，字不是會寫就可以嗎？為什麼一定要按照筆順？筆順到底是誰規定的？」
被兒子這麼一問，我一時之間也答不出來，我答不出來的問題就不會要兒子照做。當然事後我自己也上網查了一大堆理論，但理論終究是理論。如果已經學會寫字，硬要孩子按照規定記筆順，似乎也沒這麼重要了。
寫到這裡，突然覺得就連走到放棄筆順的執著，都走了這麼長一段路了。何況是放下對成績要求的執著？
但，再難，都得走過。
我不懂孩子，但我願意花時間懂，是因為愛。
用愛，才能接住搖搖欲墜的小星星們。
孩子不是故意唱反調，也不是不願意學習，當我們願意多花點時間陪伴他們，或許就能看見不同的答案，就能讓小星星們繼續發光發亮。
因為愛，所以願意。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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