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歲,絕大多數人都還在摸索人生方向之際,從小踢足球的袁永誠卻已發光發熱,獲得西班牙職業足球合約,成為台灣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旅歐的足球職業球員。
在「台灣第一人」光環的背後,袁永誠經歷重重挑戰:12歲就離鄉背井、赴中國受訓;15歲隻身到西班牙念書、練球,慘遭種族歧視又語言不通,吃盡各種苦頭,被迫快速長大。
一路以來,兒子有多苦,爸爸袁慶國看在眼裡、點滴在心頭;今年他發起募資、計畫展開為期5年的拍攝,紀錄袁永誠在西班牙足壇奮鬥的歷程。袁慶國從事電影攝影40多年,曾參與上百部電影製作,包括《痞子英雄首部曲》、《不能說的秘密》等,曾獲得電影攝影傑出工作獎。
或許有人要說,這個募資計畫的公益性不足。袁慶國指出,這支紀錄片的重點不在於,拍攝袁永誠的逐夢過程,而是完整記錄他在西班牙足球聯賽發展的經驗,「至今,台灣沒有球員真正進入歐洲的訓練和比賽系統。」對於將來想朝職業發展的球員來說,這支片將極具參考性。
常有人問袁慶國和袁永誠,「在台灣踢足球到底有沒有未來?」袁永誠希望透過自己的經驗,鼓舞更多有天賦的人,台灣足壇能夠變得更好、有可見的「未來」。
如今馳騁球場的袁永誠,小時候嚴重過敏,醫生建議他多運動、改善身體健康。3歲時無師自通、自己學會游泳,大班以後才找了教練指導,被教練嫌棄「姿勢看起來有模有樣,但不正確,改動作很辛苦。」
袁永誠小學就讀新北市雙峰國小,小二時參加足球社團,立刻愛上踢球。比起游泳為個人運動,袁永誠更愛團隊運動的足球,和隊友一起踢球、有團隊默契,令他更快樂。
袁永誠很早就嶄露踢球的天賦,當年在雙北地區小有名氣,有人特別為了他轉校,慕名想當他的學弟;大大小小的足球比賽,沒有人想對上雙峰。對10來歲的袁永誠來說,進球可說稀鬆平常,他現在常自嘲:「可能是我小時候把所有的進球都踢光了,現在想進球實在太難了。」
比起台灣被稱為「足球沙漠」,中國相對資源很多。在專業人士推薦下,袁永誠小學畢業後,到廣州梅縣的「富力足球學校」測試,學校占地之大、竟有10個足球場,令他大開眼界。
經選拔,他獲得全額補助,念書、住宿、練球所有費用由學校支應。年僅12歲就離鄉背井、接受更專業的訓練,三年下來,無論是技巧或體能都有長足進步。
當時,袁慶國跟著攝影大師李屏賓工作、恰好在中國橫店拍電影。袁慶國說:「若兒子生病或有什麼事的話,還算照顧得到。」
▲15 歲的袁永誠隻身前往西班牙,在機場和爸爸合影。
袁慶國對兒子最深刻的愛是,笑著目送孩子的背影,支持兒子出去闖蕩。
以運動員生涯來說,10幾歲可說是最菁華的急速成長期。袁永誠離開富力後,有人推薦他到日本發展,但他想挑戰更高的足球殿堂、想去西班牙踢球。而爸爸能做的就是,放手讓兒子大膽去飛。
透過一個韓國仲介安排,袁永誠進入西甲赫塔菲足球學校受訓。赴西班牙發展、所費不貲,一年至少100萬元起跳;為了支持兒子逐夢,袁慶國拿房子去抵押借款,沒想到卻遇上詐騙,仲介竟沒有按合約繳學費、付錢給寄宿家庭,最後被騙走180萬元之多。
最慘的是,兒子因此吃了許多苦。不僅三餐伙食很爛,冬天氣溫低到零下,晚上洗澡時,寄宿家庭把熱水器關掉,只能洗冷水澡;還被要求幫忙帶2個小孩、陪他們一起玩,也因此學到一些西班牙日常對話。
另外,沒有任何比賽可踢,也令父子倆心急、擔心荒廢時間。袁慶國說:「在足球的世界裡,只有訓練絕對不夠,沒有下場比賽,實務經驗就是零。」(相關閱讀:比金牌更滲透人心的心理素質》小戴讓得第二名變成了療癒的事,因為一個「自我價值感」充足的人,根本不用證明給誰看)
15歲的袁永誠初到西班牙,語言完全不通,慘遭種族歧視、霸凌。回想起第一年,袁慶國直說:「真的很慘。」他聽到兒子過著糟糕的生活,心疼的每天以淚洗面,卻無能為力。
在眾多的歐洲球員裡,亞洲臉孔極為少數。隊友會故意把他的手機藏起來,讓他找不到;或是把他的鞋子丟到馬桶裡,鞋子濕淋淋的。袁永誠很無助也很痛苦,拜託爸爸找仲介去跟球隊溝通,仲介卻回說「沒辦法」。
半年後,袁永誠的西班牙文大幅進步,換一個日本人被霸凌了。黑人對他種族歧視,袁永誠的解決方法是,「在球場上想辦法比對方更厲害。」
一次兒子半夜打電話給他:「爸爸,我可以跟你聊天嗎?我已經10天沒有跟人說話了。」聽到這句話,袁慶國的心整個揪在一起,非常難過。從此以後,袁慶國過著西班牙的時區,深怕錯過任何一通兒子打來的電話,擔心他想和人說話時卻找不到人。
生病的時候,寄宿家庭就給3顆藥打發,袁慶國有點唏噓:「沒有人照顧的孩子,一下子就突然長大了。」袁永誠後來回台灣看奶奶,奶奶很驚訝他的成熟和獨立:「這孩子怎麼像個大人一樣?」
即使再苦,袁永誠都沒有想要放棄,他認為只要留在西班牙,就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一點,如果放棄回台灣了,自己和爸爸前面的努力都白費了。
袁永誠自認不是「天賦型」的球員,而是「苦練型」的。從小,為了練球,他放棄玩耍和娛樂;到了西班牙,看到其他更有天賦的球員,他自覺必須更努力,只要有機會就練球或上健身房,就連放假也都自主練習。
袁永誠跟爸爸說:「我不能休息。」別人用體力在踢球,袁慶國說兒子是用生命在踢球,「努力是不夠的,哪個踢球的人不努力?想出頭是要拚命的。」
袁慶國還記得,兒子小時候就「越級」踢球,11、12歲就在台大校園跟黑人、越南人踢球,黑人怕袁永誠會受傷,爸爸只得保證若受傷、絕不責怪。
運動員生涯有限,承擔不起受傷的風險。袁慶國現在最怕兒子受傷,若他回台灣,絕對不讓他騎摩托車,出入儘量都由爸爸接送,「如果不小心摔一下,這個賽季報銷、沒有成績,等於來年也就完了。」
袁永誠父子倆的感情很好,爸爸總是正向鼓勵兒子、給他信心,希望他保持最佳的狀態,「你沒有問題,你可以的。」但末了總忍不住、再加一句:「小心別受傷,受傷就沒了。」
▲袁永誠加入西班牙青年二級聯賽Paterna CF青年A隊。
在歐洲,懷抱著踢球夢的人何其多,想要出頭很不容易。一般來說,通常是在業餘青年隊表現好,升上業餘成人隊,再爬到職業成人隊。
袁永誠當時居住的城市,就有大約1000支青年足球隊,而最終能夠踢進職業隊的人幾稀矣。
西班牙足球聯賽系統,分為五級:第一級西甲聯賽(La Liga)有20隊,第二級西乙聯賽(Segunda Division)22隊,第三級足協甲級聯賽(Prmera Division RFEF)40隊,第四級足協乙級聯賽(Segunda Division RFEF)90隊,第五級足協丙級聯賽(Tercel’s Division RFEF)324隊。
2021年,19歲的袁永誠獲得西班牙足協乙級聯賽的隊伍「里奧哈競技」(Racing Rioja CF)的職業合約,等於直接從青年隊跳到職業隊。袁永誠打電話給爸爸時激動的哭了,終於所有的辛苦都有了代價。
袁慶國也感嘆職業運動賽事的殘酷,球員轉換球隊是常態,合約大多一年一簽。當年必須有好表現,才有機會拿到下一張職業合約。
袁永誠這2年陸續拿到西足協丙級聯賽UD大塔拉哈(Gran Tarajal)、厄波羅河(CA River Ebro)的合約。目前他效力於西足協甲級聯賽的「豐拉夫拉達」(CF Fuenlabrada),等於從第五級聯賽升上第三級,實屬不容易。
前2年回台時,袁永誠曾說過自己的夢想是踢進「西甲」,招來一些訕笑。對他來說,眼前的挑戰是,努力在目前的級別、新的球隊,盡全力踢出好成績,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努力。
不論最後他是否能夠如願、升上西甲,至今他確確實實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不僅看見從未見過的景色,也往更好的自己邁進。
照片提供/袁永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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