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作家：我給家長和孩子們挑選學校的建議，一定會說的一句話......

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是我給朋友挑選孩子學校建議時，一定會說的話。
我在上一本書中其實有提到2個讀私校朋友的案例，一個家境不錯，讀得起私校，也能夠支應私校的額外開銷，以及孩子的娛樂費用；另一個父母拚命賺錢，每學期被學費追的團團轉，連生活都有問題，孩子也不會有（足夠）的零用錢。
他們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可以不要像自己一樣，因為沒有好看的學經歷，而一輩子賺辛苦體力錢。
而家境不錯的朋友，在校期間很快樂，她曾經跟我說，她以為國中生的休閒娛樂都是去錢櫃唱歌；而另一個朋友，後來踏上了跟父母一樣的路，學歷不高，就業之路也很顛簸。

 

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最近同事的孩子上國小，她們選擇了私校。
對同事來說，她自己並沒有很想要小孩讀私校，因為這樣小孩累，家長也壓力大。同事說，還沒開學前的Line群組，就有家長在問「有誰還不會注音拼音？」
沒有人回答還沒，於是，她們決定請老師跳過，直接超前進度開始教生詞。
同事的小孩其實還沒很會，因為他們正在等另一位補教名師開課。而她言語中也有點擔心，孩子會不會跟不上。
我跟她說，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我讀國小的時候，還沒有雙語，但很多父母已經會讓小孩去上芝麻街或是何嘉仁。國一第一堂英文課，老師問，有學過英文字母跟發音的舉手，大概一半多一點，老師便直接跳過，開始上課本，發音什麼的，老師說那是家長的責任。
於是，我跟班上幾個同學聽都聽不懂，每節課壓力都很大。而老師很喜歡叫同學站起來唸課文，唸不出來就罰站，我跟同學就常常都是站著上課的。
那時候覺得很丟臉，因為老師只要經過我們身邊，就會嗤笑我們。但我爸媽都不會英文，媽媽有帶我們用附有注音符號跟英文字母的小桌子認識ABC，但發音的方式跟字母根本天差地遠，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廢物，也考不好。
後來，我跟媽媽說我要買參考書，想辦法問班上會的朋友，硬是自己讀出個所以然，但程度還是不好，至今我都覺得丟臉。而同學更慘，因為家庭關係不好，加上老師霸凌，最後在罰站時被老師賞了一巴掌，從此厭惡英文課。

正因為英文不好，家境也不好，又胖，完全聚集了所有被霸凌的條件的我，努力讀書。你知道嗎？在班上有兩種人不會被老師帶頭霸凌，一是家裡有錢，另一是功課好。
前者我當不了，後者感謝媽媽生了一顆還好用的腦袋，我靠著「會讀書」，成功的擺脫被霸凌的身分，至少，在沒錢送禮、補習、跟朋友出去玩的情況下，還能夠安然無恙的升學。國二後，遇到了很好很好的導師，才讓我們班大部分的人都能夠好好升學。但一年級時老師的區別對待，已經讓部分師長對部分學生有偏見，導致了後面一連串的悲劇，我的國中同學，其實已經有一個早就離開了人世。而其他人，也多半走向了跟預期差不多的路。
一樣薪資在中位數或差不多的地方徘徊，一樣苦哈哈。
而我，說真的，憑藉著雞首，得到了獎學金、更多免費參考書，以及對好學生的優待。如果今天我去私校，我下課後不能直接兩手空空的去朋友家玩，也不會有錢去唱歌、看電影，寒暑假更不可能跟著學校出國，我想，我的家庭環境養成的個性跟習慣、價值觀，沒辦法讓我可以獲得足夠機會。
而國中生，也沒有成熟、社會化到，可以掩飾父母帶來的惡意。
從高中以後，我看到了中產家庭的世界。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我藉由模仿、努力讀書跟打工，讓我可以學到皮毛，也在很多貴人的幫助、媽媽的努力以及阿公的資助下，得到了學習機會，考上清大。(相關閱讀：台大約四成學生志趣不明》「學習規劃辦公室」幫1200位學生找生涯方向，學習不迷惘)

 

我進了牛棚

到了清大，我進了牛棚。
那裡都是牛，都很好的牛。我從一隻還算耀眼的雞，變成了小不隆咚的存在。成為牛後的日子真的不好過，第一學期我考了一個低分，我甚至恨我自己為什麼不去讀其他學校，要來這裡丟人現眼。
但大學不一樣，功課不是重要的，而人脈跟視野，這時候才真正能夠累積。因為大家都成熟了，成熟到能夠稍微正常的應對進退。雖然還是有隱藏不了的對價值觀不同的驚呼，但多數人可以換位思考。甚至，我去朋友家玩，也知道了什麼叫做有錢人的從容，他們也會帶領我走向那樣的世界。
當然因為獎學金的關係，我還是名列前茅。但這時候會更知道，真正有資產的家庭，想要培育的孩子，是包容世界的。對自己感興趣的科目投入，對交友、享受校園生活投入，寒暑假則出國看看，這是他們成功的方式。我也在這充滿機會跟人脈的地方，找到了存活的方式，用獎學金去交換、用文字能力去獲得實習機會，以及，用真誠去交友。
如果國中、國小把我放到那樣的環境，我要不是成為足夠懂事的孩子，什麼都不要，跟班上格格不入；就可能成為因為沒有擁有各種物品而俗掉的窮小孩吧。
我記得帶大叔男友女鵝去買內衣，買華歌爾的嬪婷。後來女兒說，班上的同學很多都穿嬪婷，只有一些人是在市場買，大家都說那個不好。
我就是那個不好的，不小心進到好的地方。也好險哪個時候，我已經有足夠的成熟可以應對了。

我慶幸因為家裡小孩夠多，媽媽沒有能力送我去私立學校，反而保全了我的自尊跟機會。而我也知道，即使我真的去私校，可能一樣可以靠努力得到回報，但我現在要修復的童年創傷，可能更多吧。

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

我到了大學，知道了小時候班上老師的小孩，不算真正的有錢人，但那時候被保護的樣子，足夠讓人嫉妒；而到了大學後、甚至出社會後遇到的人，只有更有錢、階級更高，但這時候已經不在意什麼雞首牛後，因為知道努力的方向以及技巧，也能運用人脈讓彼此受益，才能像現在一樣，至少不用太擔心未來發展。

或許，或許，我們在需要被塑造自尊跟認同感的時候，不要逼得太緊。用時間等待，等待成熟、等待認清方向，等待屬於自己的時區。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