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滿25週年這天，有感數字25恰似一道分水嶺。25年前，帶著不捨又期待的心情跪別父親，展開人生新的旅程，就像原生植栽長出嫩芽後再種入另一撮土壤，又過了25年，相同時間，不同環境，日照空氣不同，吸收的養分不同，植物長成了不同的樣貌。
過去25年滋養我改變我的，是「為人妻，為人母」的角色，是夫妻之間的磨合，是親子之間的心路歷程。
望著20出頭的女兒，在我眼裡還是個孩子啊！不禁想到自己25歲，也是自以為的長大，過沒幾年和另一半共組家庭，孩子出生後，兩個來自不同家庭，半熟不熟的「大小孩」成為新手父母，兩個人都認為自己的管教方式是對的，因為「我就是這樣長大的！」然後再複製、轉貼在子女身上。
曾讀過一篇關於「內在評價」。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自我，自我評價就是內在父母對你的評價，而「內在父母」，是兒時記憶中父母對你的態度和影響。從小若是父母給予適度的肯定，讚賞，關注，就會擁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自我。反之若常遭到否定，忽視，遺忘，就會對自己的「內在小孩」有所懷疑，失去自信，甚至轉嫁到兒女身上。
我來自一個「烈愛」家庭，自幼父母離異，和姐妹的監護撫養權都歸給父親。父親是烈日，他嚴厲、高壓的愛，像火熱刺眼的光芒，逼得人不敢直視，也灼傷了我們年幼的心靈，記憶中很多篇幅，都乘載著驚懼和淚水。
小一那年，有天趁爸爸不在，和姊妹溜進他房間玩辦家家酒，無預警的，他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當場大發雷霆，隨手拿起皮拖在我們屁股上各打十大板，三人哭成一團，眼淚中模糊的身影，像揮之不去的陰影，長大之後，竟不知不覺活成了那團影子。
婚後每個週末，慣例帶孩子和外公聚餐。餐桌上，妹妹常不顧鄰桌側目，大聲斥責孩子，她的眼神口氣，咄咄逼人，儼然是外公年輕的翻版，她不自覺，我也不以為意，因為這就是我們從小到大的家教！這樣才能教出（不敢違抗的）好孩子。因為兒時常被誇「好乖」「教的真好」的記憶猶新。但先生私下常問我「一定要這麽兇的罵小孩嗎？」
女兒兩歲時，在舊金山灣區的茶樓飲茶，餐桌上女兒鬧脾氣，哭鬧不停，我的情緒當場失控，一把抱起她走到外面，狠狠用手打她的屁股好幾下，等她收聲後才抱回餐廳。先生忍不住對我說「你知道在外國人的眼裡，可能會覺得妳在虐童。」
如果把我的童年比喻成九個太陽，那先生的就是「加州陽光」了吧！身為家中獨子，上面有兩位長他很多歲的姊姊，小學三年級，婆婆帶著他們移民美國（剛好也是加州）公公則留台灣守事業。他成了小小留學生，一直在國外唸完碩士才回台灣。
不僅受的是西方教育，公婆的教育理念也開明開通，不拘小節。第一次和他家人聚餐，我不停幫大家夾菜倒茶，在他們眼裡，真是多禮的有些突兀了。
我們成長的背景，一個傳統，一個西式 ; 一個嚴厲，一個開放，當生活不再是兩人世界，當孩子成為共同的事業，才發現彼此理念上有很大差距，一路上火花變少，火藥味變多了。
雖說「門當戶對」的觀念老派迂腐，早已過時，但從家庭教育的角度來看，雙方差異太大的話，必然會影響婚姻關係，也連帶影響到親子關係。
孩子學齡前，我是全職媽媽，照顧他們寸步不離。先生因為事業擺第一，一個男主外，女主內的家，管教理所當然變成我的工作。我也延續傳統的方式，凡事約法三章，說教、訓話，體罰，是理想中教出循規蹈矩的不二法則。但情緒失控時，火爆老爸秒上身，我的厲顏厲色，總是激怒到一旁的先生，他就像瞬間點燃的另一團怒火，不僅當場變臉，有時甚至憤而轉身離去。「親子之間」當場節外生枝成了「夫妻之間」。(相關閱讀：暢銷作家女王：愛對自己，我們不是努力去做一個美好的人，而是懂得面對接納自己的不完美!)
有人說，父母本來就要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才好，但前提是雙方要有共識，各司其職，相互尊重，才能達到互補和加分的效果。若一昧的針鋒相對，孩子就會以為凡事都有雙重標準，無形中增加管教上的困難，而且一個父母常吵架的家庭，孩子會非常沒有安全感。
「如果你不喜歡我的管教態度，可以私下告訴我嗎？不要當孩子面生我氣。」等雙方冷靜下來，我誠懇地想與他溝通。重點早就不是誰對誰錯了，既然出發點都是為孩子，兩個人就應該好好溝通。
畢竟，父母是孩子心中永遠的堡壘，兩人同心，才能築起堅不可摧的城牆。
回顧過去25年，我和他像圓心，孩子是以我們為中心畫出的圓，一個圓就是一個完滿的家。很慶幸的，在教養過程中的磨擦和衝突，都能藉著誠意的溝通，轉化成彼此之間的默契。
當我走出「內在父母」的陰影，不再執著扮演「北風」，家裡的氣氛立刻改變了。北風其實沒有錯，他盡其所能的用力呼嘯，很努力做他本份能做的，可惜他忽視了旅人的感受。做母親也一樣，真的不需要過度努力。
先生從小由母親一手帶大，在他認知裡，教養本來就是妻子的職責。父親在成長過程中的缺席，也使他失去可模擬的「父親形象」。縱使如此，我的兩個孩子仍然視爸爸為「太陽」。就算他花在兒女身上的心思和時間沒有我多，就算他只是從旁靜靜看著，但孩子們知道，他一直都在，這就夠了。
我和他都不是100分的父母，與其努力做到100分，不如好好經營夫妻關係，關係愈親密的父母，對子女的影響力愈大，家庭的凝聚力、向心力也愈強。而且孩子會長大，會離開，一切都會回到最初的兩人世界。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