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段時間，每到禮拜三晚上，我就會開始不斷地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頭皮發麻地坐在辦公室裡。不是要來上課的孩子有多難帶，而是家長。
「老師，今天更可怕，我都不敢在櫃檯了，家長從進電梯就開始罵，一路罵到休息室⋯⋯」櫃檯的同事心有餘悸地說著。
「好⋯⋯我出去接孩子⋯⋯」硬著頭皮走出辦公室，果然外頭籠罩著一片低氣壓，配著我心臟鼓鼓地跳動聲，頗有要上戰場之感。
先是低著頭走了出去，快速地看了家長一眼，點了點頭，趁著家長還沒說話，我三步併作兩步地把孩子帶進教室裡（別問我需不需要這麼誇張⋯⋯）。
「你可以跟我說，爸爸剛剛說了些什麼嗎？」進了教室後我問孩子，沒有回答、沒有表情，孩子低頭不語，佇立在教室門口。
「今天要玩探險王的遊戲喔！」直到我開始說明今天的治療課程時，孩子才算活了過來。
「耶！終於！」孩子說出口的終於，頗有逃離名為大人牢籠的如釋重負。
探險王的遊戲結束後，我跟孩子確認接下來要做的事：「我現在要去跟爸爸聊聊了，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你跟爸爸說呢？」孩子搖搖頭。
「我知道你不想講，怕講出來會被爸爸知道。但你放心，只要你跟我說，有哪些話不想讓爸爸知道，我保證不會說出去。」聽著我加重的保證，孩子原本擰著的手開始放鬆許多。
「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就能想辦法跟爸爸溝通，讓他不會這麼生氣。你也不想回家爸爸繼續生氣，對吧？」
孩子點點頭後，開始慢慢地說著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這次的事件，起因是因為一張考卷。據孩子說，他已經在學校寫了一整天考卷寫到很煩了，結果回家爸爸還叫他再寫一張。原本不想寫，但爸爸跟他談好條件，只要寫完就可以放鬆看一下電視。所以他拚命寫，好不容易努力寫完，爸爸卻臨門一腳，說要把考卷訂正完才能看！
於是，一個說：「不是寫完就能看嗎？」另一個說：「訂正完才是寫完！」就這樣劍拔弩張地僵持著，爸爸還放話說今天回去一定要完成訂正，不然就不用睡！(相關閱讀：親子間的怒吼，誰先低頭？「說教」不會讓孩子的情緒緩解下來，專家３步驟教你拆地雷)
聽完孩子的描述，我在心裡頭默默想著原來如此，想起上禮拜的親子衝突是因為考試考不好。上上禮拜爸爸臉臭是因為孩子國字怎樣都記不起來。我回想最近幾次的衝突事件，也思考著如何跟孩子的爸爸溝通。
「老師，他有沒有跟你說今天為什麼被我罵！」我一進會談室爸爸馬上開砲。
「有喔！不過今天發生的事，爸爸您會生氣，是因為他上禮拜考不好嗎？」我問。
沒料到我會把兩件事擺在一起聊，爸爸倒是一時語塞。
「對⋯⋯對啊！也不想想上禮拜考什麼分數，沒叫他寫十張考卷就很好了。而且考卷都寫完了，訂正一下有差嗎！」
「他還跟我說，我說話都不算話！什麼叫做說話不算話，我上班累得要死，回家還要陪他寫考卷、陪他訂正，我是為了他好耶。整天只想看電視，考試如果分數考好一點，將來有成就的也是他，又不是我⋯⋯」原本想說孩子的爸爸已經沉澱了一堂課，沒想到爸爸依然火爆。
「我先自首，我小時候也都只想看電視⋯⋯」我岔了一下題，打個圓場。
知道我在暗示他，孩子的爸爸倒是和緩了些，沒再繼續發難。
「老師，為什麼我最近講什麼，他都不聽呢？連訂正一下也不行！」
「爸爸您辛苦了！願意陪孩子一起訂正真的不容易！而且訂正相當重要呢！」雖然這樣說的目的是安撫孩子的爸爸，但我的確覺得修正錯誤的環節很重要。
「不過講到不聽話，您有覺得，最近與孩子的衝突次數就愈來愈多，兩個人的情緒，也一次比一次大嗎？」
孩子的爸爸想了想，點了點頭。
「您會感覺他最近比較不聽話，其實是因為孩子和您的情緒都仍高張不下。上一次沒處理完的情緒，又疊加進下一次的事件中。當這樣的狀態不斷地累加循環，就容易卡在情緒裡頭出不去，當然也聽不進對方的話了⋯⋯」
講到聽不進對方的話，爸爸的頭倒是狂點起來。
「所以說，可能要讓彼此的情緒先緩和下來，再調整會比較好喔！不然彼此都還在情緒裡頭，更不用說要溝通了。」
摘自 童童老師, 鍾宛玲《接住孩子前，先接住自己：陪你照顧內在需求，度過情緒風暴》/ 境好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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