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她一個女孩子,晚上九點多還在外面,我能不管嗎? 她居然說我管得太多了!」
我:「她晚上在外面幹什麼呢?」
D:「見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對方來出差,然後他們一起吃飯,從八點吃到九點多,而且那位朋友是個男的。」
我:「他們吃飯的地點是哪裡? 很偏僻嗎?」
D:「不算偏僻,就是市中心,因為她朋友趕時間,他們在高鐵站附近吃飯。」
我:「你更介意的是她晚上九點多在外面,還是她跟異性一起吃飯呢?」
D:「當然︙︙是她跟其他異性吃飯,不過,我也擔心她這麼晚還在外面不安全。」
我:「她之前有跟異性曖昧或者出軌的情況嗎?」
D:「那倒沒有,但是她有好幾個異性朋友,這讓我很不滿意!」
我:「哦? 她跟這些異性朋友之間有什麼越軌的舉動嗎?」
D:「也沒有,就是普通朋友,十天半月才會聊幾句的那種。」
我:「那回到剛才的話題,她跟其他異性吃飯,以及她晚上九點多在外面,會有什麼風險呢?」
D:「如果她朋友給她下藥,或者......或者他們......突然舊情復燃了,又或者她被別人綁架了之類的,這類社會新聞我可是經常看到,都是真的發生過,多危險啊。」
我:「你一直都是這麼擔心她、『保護』她的嗎?」
D:「那倒不是,雖然她不理解我的苦心,但我閱歷比她豐富,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你是否想過,在遇到你之前,她也好好地活了二十幾年了?」
D:「這......」
我:「她需要怎麼做,你才覺得舒服點?」
D對女友最大的不滿,是她太幼稚而不自知,不知道社會險惡,也沒發現身邊的男性在覬覦她。女友對他最大的不滿則是,他管得太多,控制慾太強。
一個人的心理邊界親疏程度,取決於早年家庭成員間,尤其是親子關係的親疏程度。
D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因為他的父親出軌了。離婚前,父親就跟另一個女人住在一起。母親擔心D跟著父親受委屈,離婚時努力爭取他的撫養權,所以他從小就跟著媽媽一起生活。
父親離婚後很快就再婚,有了新的孩子,所以,他不再為D和他的母親提供生活費。D的母親要面子,不再找他父親要錢,也不願回老家──她是遠嫁過來的,在這邊沒什麼朋友。她既要撫養D,又要上班賺錢,日子過得很艱苦。
小時候,母親經常跟D抱怨他的父親沒良心,說著說著就會哭起來,然後對D反覆叨念:「以後媽媽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聽媽媽的話。」每當D忤逆母親的意願時,母親就會哭訴自己的委屈,直到他妥協。(相關閱讀:別受家人的情緒綑綁,愛是一種選擇,也是一種責任;讓「事」和「情」課題分離,你才能生活更自在)
上國中時,有一天放學後,母親要求D立刻回家,但他想跟同學打籃球,母親就哭起來,說擔心兒子出事,只要他沒有及時回家,她就會提心吊膽,完全沒心思做事。
高中分組時,母親要求D選理工科,但D想選自己感興趣的文科。母親又哭了起來,說自己就是因為當初沒有選理工科,畢業後沒找到好工作,只能嫁給D的父親。接著又是對D的父親的一陣痛罵。
填報大學志願時,母親要求D選就業市場較吃香的IT方向,但D想選物理學。母親又哭起來,說自己含辛茹苦把D帶大,他不選擇能賺錢的專業幫忙家裡,而是選擇沒用的物理學,「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兒子,以後養老只能靠自己,有不負責任的老子,就有不負責任的兒子」。
儘管D覺得母親侵犯了自己的自由,非常憤怒,但只要看到母親眼角的魚尾紋和逐漸增多的白頭髮,他就會鼻子一酸,向母親道歉,並聽從她的安排。
D的母親長期處於哀傷和憤怒之中,加上現實生活的壓力和未來的不確定性帶來的焦慮,她的負面情緒遠遠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極限,因此,D成了她情緒的承載者,無數來自她的負面情緒,一直試圖打破D的心理邊界。
年幼的D無法承受超載的負面情緒,為了保護自己的心理邊界,他會本能地拒絕接收母親的情緒,例如透過轉移話題來回避情緒,或者反過來抱怨母親,用情緒予以對抗。
但他不能一直這樣做,因為他是母親唯一的傾訴對象,心理邊界的存在,意味著對母親情緒和需求的拒絕,這是他和母親都無法接受的。於是,他只能主動放棄自己的心理邊界,把母親的情緒都放進來,然後透過安慰、感謝、鼓勵、承諾等方式替母親處理情緒。母親的情緒變成了D的情緒,他在母子關係中的心理邊界消失了。
早年親密關係是成年親密關係的範本。D和母親建立起來的親密關係是缺乏心理邊界的,因此,成年後,D也會期望女朋友跟自己建立邊界模糊的關係,也就是說,他有過高的親密需求。他的這種親密需求會給大部分試圖與他建立親密關係的人,帶來一種獨立需求被侵犯的體驗,於是他的女朋友會對他投注攻擊性,以拉開距離,捍衛自己的獨立需求。
因為D的親密需求得不到滿足,他希望投注慾力給女朋友,以期望她滿足自己的親密需求。結果女朋友不僅不滿足他的親密需求,反而投注攻擊性給他。這樣一來,D的親密需求就更得不到滿足,他會進一步投注更多慾力給女朋友。他們產生矛盾後,就很容易陷入冷戰狀態。
摘自 姚彥宇《親密修復:修補關係前先與童年和解,心理師教你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走向幸福》/ 好的文化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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