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之不去的擔憂與焦慮
今年入暑之後天氣顯得晴朗，氣溫節節升高，我在戶外走動沒有幾分鐘，胸口就感覺煩悶，呼吸的氣息都能感覺灼熱。
在北部的某場工作坊裡，有好幾個家長上了課之後發出提問。其中一位媽媽年近六旬，髮絲略顯斑白，講話的時候身體稍微彎曲著，眉頭深鎖，彷彿遇到不少數學難題無法解開一般。
這位媽媽向我提問道：「老師，如果有人一直讓我擔心，該怎麼辦？」
說完這個問題，這位媽媽勉強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希望從我嘴裡能得到一個一勞永逸的答案。
我沒有急著回應這個媽媽，只是眼睛看著她。同時，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感覺到教室裡空調吹著冷空氣，身體也放鬆不少，忘卻了炎炎夏日高溫帶來的煩躁感。
我請這位媽媽說得具體一些，她擔心的是什麼？是誰讓她一直擔心？
她說，她自己是個容易擔心別人的人，所以她感覺到自己經常處於一種焦慮的狀態，身體也有點緊繃。而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她的女兒，也很容易跟女兒觀念不同發生衝突。
「妳擔心女兒什麼？」我問。 「很多呀，幾乎她做什麼事情我都覺得擔心。」她說。 「舉個例子吧，妳最擔心她什麼事情？」我問。 「她的感情問題跟經濟問題吧。」她說。
當我進一步詢問之後我了解，女兒三十多歲了，現在也有個固定男友交往，她自己的工作也還算穩定，經濟自給自足也不需要靠家裡支應。
上一代教養的密碼
那怎麼媽媽還會焦慮呢？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女兒之前交往過幾任男友後來分手，現在這個不知道能交往多久。她雖然工作也算穩定，但也怕她是不是任性不做，或是將來發展不夠好。」
媽媽在女兒沒有男友前也同樣焦慮嗎？在女兒沒有工作前也會有很多擔心嗎？
我問媽媽，在達到你的期待以前跟達到以後，這個擔心與焦慮的程度有變化嗎？
媽媽說，似乎沒有，她總是有新的事務讓她感覺到焦慮，她也知道這不是女兒的問題，是她自己需要做一點調整。
「妳這個經常處於擔心與焦慮的狀態多久了？」我詢問。 媽媽低著頭回覆：「很久了，好像從小就這樣了。」
聽到這裡，我的腦袋裡大概就有一個假想的圖像，知道這個媽媽現在的情緒反應大概可以追溯到小時候受到她父母對待方式的影響。
我決定在這裡切入做一點探索。 「你小的時候，如果考試或做事不符合爸爸媽媽的期待，他們也會有很多擔心嗎？」我想核對。
媽媽聽到這個問題，靜靜地思考了一下，眼眶突然泛起淚水。 「發生什麼事了，當我問妳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爸爸從小對我要求就很多，不管我做什麼事情似乎都達不到他的要求，好像我怎麼樣都不夠好。現在我自己當媽媽了，好像我變得跟爸爸一樣，我的孩子做什麼我都覺得她怎麼不再努力一點。那個爸爸的樣子突然出現，讓我感覺到悲傷。」媽媽說。 「我很想要證明給我爸爸看，我沒有他想的這麼無能，但他都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我好像還是被他影響著。想到我對女兒的方式，我也覺得很愧疚。」媽媽繼續說著，眼淚隨著眼角緩緩流下。
我讓這一刻流動一會兒，不著急為她說任何道理。
「你想要做一點調整跟改變嗎？」我問。 「想呀，所以我才來上課。」媽媽篤定地回覆。
這個女兒已經三十多歲的媽媽，帶著慣性的擔心與焦慮，讓我聯想到以前另一位年輕媽媽的提問：「老師，我的兒子都不聽話讀書，怎麼辦？」
透過提問後來才發現，這個年輕媽媽的兒子僅僅只有5歲，在幼稚園的階段，媽媽就已經開始為了孩子的前途焦慮不已。
我不禁一嘆，不管孩子多大，做父母的是不是很多時候有這種經常性的擔憂與焦慮呀？
如果這樣的焦慮不管在孩子什麼階段都不會減少，我們可以試著探索看看，過去的經驗是否還在影響著我們現在的應對，是否在腦神經的印記裡還留著上一代教養的密碼。只要開始看見這個關聯，我們就很有機會擺脫過去的束縛，重新為自己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逃脫不了過往的影響，那就像是你站在空調房間裡，心裡仍然不斷聯想著在室外炙熱的太陽，搞得你內心焦躁不安，無法平息。懂得把自己拉回到當下，明白現在的我只存在於現在，就有機會斷開那些干擾你的關聯。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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