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不用擔心;孩子在天堂過的日子比以前快活多了! 」 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知道

我永遠記住這位媽媽的臉。戴著疲憊的面具,像哀傷的小丑,笑容是畫上去的。不斷耐心擦拭孩子嘴角流下的口水,親吻她沒有微笑的臉頰。

最近病房住了一位36歲, 長期臥床, 帶有先天性遺傳缺陷的「大朋友」。

她斷斷續續燒了兩年。 身為罕病病患 ,從出生開始,她就多災多難。 家裡早已成了病房。
最近她的每個器官系統 ,似乎都在加速崩塌。

病歷上的active problem寫了一長串,孩子引來醫生學術上的好奇。 她為什麼會發燒? 她的神經是以什麼機轉退化 ?要把元兇找出來。

令人痛心的, 是不離不棄, 始終陪在她身旁的母親。她拒絕孩子做任何侵略性的檢查。

36年了。 她陪著孩子哭, 陪著孩子痛, 苦難如此尋常, 醫生那一套, 她早已熟悉…… 她還能照顧孩子多久?


我是「兒科醫師」。另一種說法,是個「偽育幼者」。 我只能開開處方, 給給建議, 然後置身事外。

因為這「專業」的關係 ,我看到很多小孩的母親,她們才是「真育幼者」。

門診另有一個重度身心障礙的孩子。一轉眼,我竟已追踪了近十年。

爸爸跑了, 家人排斥 ,媽媽獨自辛苦把她養大 ,有時候連讓孩子吃飽穿暖都有困難。

在門診 , 我看到孩子流著口水, 望著遠方, 喃喃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她喜歡看野外的花草, 天上的浮雲。」媽媽說 。

大家一度認為,這孩子大概很難長大成人。但媽媽把她當作寶。

每次上完復健課,媽媽總是帶她到醫院陽台去曬曬太陽。

「那兒最接近上帝。她喜歡陽光灑在臉上,任微風吹拂的感覺。」
「你怎麼會知道 ?」我問。
媽媽以堅定的眼神告訴我:「我就是知道。」

這麼多年了。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媽媽,一片沮喪的圖像。 媽媽知道孩子進步的機會渺茫嗎 ? 我不禁佩服 ,她哪裡來的勇氣?

我永遠記住這位媽媽的臉。戴著疲憊的面具,像哀傷的小丑,笑容是畫上去的。不斷耐心擦拭孩子嘴角流下的口水,親吻她沒有微笑的臉頰。

上帝辜負了這孩子,没給她應該有的東西,卻補給了其他孩子未必擁有的,珍貴而豐盈的母愛……

不料,幾個月沒看到他們, 後來媽媽來門診,我才知道, 孩子某天生病, 送到急診, 急救無效, 走了。

再也看不到孩子在門口好奇的四處張望 。媽媽很傷心, 遠離人群很久,暗自飲泣。

大家都盡力了 。孩子不會再回來了。 對她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請節哀。 有的病人會好, 有的不會, 這就是我的工作。

但這媽媽讓我駐足良久 ,我彷彿看到:
孩子已經抵達天堂了。 她正坐在天家的門口, 重新睜開眼睛, 看著門外的綠草如茵, 睥睨著世間的人群,微笑著……

媽媽,你不用擔心。孩子在天堂過的日子比以前快活多了。

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知道。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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