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與失去之間

失喪親人雖是人類共有的經驗,但這經驗中的內涵與感受卻是獨特的。也因為失去,證明了我們曾經擁有。

那天,我的女兒問我:你為甚麼沒有哭?

 

元月二日天氣陰,在基隆市立殯儀館某廳,親友聚首於此送表弟最後一程;整個過程平靜、安詳,小乖看著大人們一個一個留下不捨的眼淚,然後發現我卻沒有哭!

 

我們經歷了整個過程;誦經、家祭、公祭、蓋棺、火化….

 

表弟有很多朋友前來送行,他們一個一個低著頭、脹紅著眼睛,小乖看看他們然後看看我,發現我還是沒有哭!

 

小乖:把鼻,你為什麼都不哭?
把鼻:(沉默了好久…)為什麼一定要哭呢?
小乖:人家都很傷心,把鼻不傷心…
把鼻:(再度陷入沉默…)傷心並不一定要哭啊…

 

小乖其實不知道,強忍著眼淚不留下臉頰是一件比單純難過哭泣更難的事!

 

其實我怎麼不難過?這位表弟年紀小我六歲,小時候我們就是玩伴!我的腦海裡還存在著許多童年的回憶。老天爺這麼早把他帶離人世間,叫人怎麼能捨得?叫人怎能不難過?

 

可是我就是不願意在我的孩子面前掉淚,也許只是男人想要保有自己在孩子眼前堅強模樣的任性!也許我感覺在孩子面前掉淚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很有可能在這個人世間,最艱難的工作是擔任一位父親!因為當爸爸的必須真的堅強!在擁有與失去之間,沒有傷感難過的機會,只有分享快樂的份。

 


小乖與我這個表弟曾經有過幾次互動,基於親戚之間的情誼,小朋友與胖叔叔總是開開心心的吃喝談笑!當家人告知他已經離世的消息時,小乖臉上的神情瞬間鐵青!驚訝的反應似乎不亞於任何與他深知數十年的平輩!我知道這個女孩兒情感豐富,這是她的天賦,當然也與其多年來受的家庭教育有關。

 

兩週過去,有一日晚間飯後散步,我們父女開始閒聊;

 

把鼻:你知道把鼻為什麼要你畫上次那張心智圖嗎?
小乖:不是因為胖叔叔過世嗎?
把鼻:那是起因!我的意思是:畫完這張圖你有甚麼想法、心得?
小乖:嗯,我想想看……
把鼻:不是有兩個大分類嗎?左邊、右邊?(還是需要順勢提醒!)
小乖:喔……,是不是要珍惜所擁有的,然後對失去的也不要太傷心?
把鼻:(非常欣慰地…)很好!非常好,這就是把鼻要你學到的東西…

 

↑小乖的心智圖

 

十歲的孩子對於失去這件事還不見得能夠心領神會;但拿來與擁有相比對,很快就能明瞭這其中的差異!如何善待身邊現在擁有的:親人、朋友、得來不易的玩具!就能夠知道因為失去的痛苦(玩具會壞、家人會老、有人會死…)而珍惜著!知道「擁有」這件事並不會永遠存在!知道人生中對於未知的那個部分,必須存在著失去的心理準備。

 

利用心智圖只是快速地做一個檢視!環顧自身對於現在自己的狀態感到如何?培養一個最簡單的自省機制,目的是為了刺激感官,進而一步感恩;十歲的孩子可以做這樣的練習,二十歲的少年、三十歲的成年也都可以做,人生各階段所做的檢視都一定不相同!體驗也都不一樣。

 

 

很沉重?其實一點也不會!

 

有時候,我們因為擁有諸多美好而害怕失去!事實上,要能夠真正坦然的面對失去,才算是真正的曾經擁有!經由體驗失去的過程明瞭在擁有的時候,必須要珍惜!珍惜,才是擁有與失去之間轉化釋放出來的真理。

 

物換星移,歲月總是在不經意的狀態下流失!自然而然接受人生的許多真實現象,並且不掩飾、不隱藏的陳述並討論,就是我的家庭教育方式,也是小乖成長過程中屢見不鮮的親子溝通!孩子們甚麼時候忽然間成熟了、懂事了,其實做爸爸的真的不會曉得!是以我不能輕易放掉任何一個可以陳述討論人生的機會;我不想要錯過我女兒忽然間成熟、懂事的那一刻!

 

執行編輯:黃琛為、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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