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茲的父親講得好：「孩子行為的好壞不在於管教的鬆或嚴，而是你有沒有參與他的生活（being there）。」
一步一腳印，大腦更是如此
過去我們都認為童年不重要，原因是語言是記憶的根本，而嬰兒沒有語言。當一件事不能訴諸語言時，它很快會變成一個印象或感覺而逐漸淡去。所以富人家常把嬰兒交給奶媽去帶，大一點再抱回來，殊不知童年的經驗會影響孩子一生。
我們的大腦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有個實驗是掃瞄大學生看他們大腦處理語言的情形，這些人是在一歲前就離開了中國，在加拿大長大。從過去的實驗知道，中國人對漢語中的四聲是在左腦處理，因為它是語言的一部分；而外國人對四聲是把它當作物理音，在右腦處理。這些孩子從小被加拿大家庭收養，除了黑頭髮黃皮膚，其他一切都是標準的加拿大青年，但是當他們聽到漢語的四聲時，他們的左腦活化起來了，跟我們一樣。
這實驗讓很多人驚奇，因為他們離開大陸時還不會說話，去到加拿大後，也沒有機會再聽到中國話，尤其當實驗者問他們知不知道什麼是四聲時，他們兩眼茫然，不知道實驗者在問什麼。沒想到童年的記憶竟深藏在他們的腦海裡，他們自己不知道，但是他們的大腦卻知道了。
童年經驗的重要性最初是加拿大的神經學家米尼（Michael Meany）發現的。他在做動物實驗時，發現雖然一樣受到電擊，有的老鼠會恐懼，僵住，血液中的壓力荷爾蒙皮質醇急速上升，有的卻不會。解剖他們的大腦時，發現前者海馬迴中皮質醇受體（receptors）很多，因為受體多，只要一點皮質醇就能把災難要來的緊急訊息傳送到前腦，讓身體作出要戰或逃的準備。壓力荷爾蒙會抑制免疫系統，對健康不利，這些老鼠因身體沒有長期泡在壓力荷爾蒙中，活得比較長。
米尼很好奇，他們都是在實驗室長大的老鼠，為什麼有這麼大的行為差別？是什麼因素決定了這個壓力荷爾蒙受體的多寡？原來母鼠舔新生小鼠的這個動作會啟動製造壓力荷爾蒙受體的基因，使壓力荷爾蒙的受體增多，當母鼠去舔小鼠，替牠梳理（glooming）時，牠們母子的大腦都會產生激乳素（oxytocin），這是聯結親子關係的重要荷爾蒙，它不但給小鼠安全感，同時啟動小鼠的基因去製造壓力荷爾蒙受體，保護小鼠將來不會變成焦慮、膽怯、畏縮的老鼠。
如果把母鼠移開，使牠不能去舔小鼠，那麼這隻小鼠長大後會成為冷漠不關心自己小孩的媽媽，而這又會使牠的小孩不去關心自己的小孩，也就是說，禍延三代。但是假如實驗者用毛筆輕輕刷小鼠的身體，去替代母鼠的舔，那麼這個肌膚的接觸也會啟動基因，使這隻小鼠免除焦慮的威脅。若是小鼠不幸有個冷漠的媽媽，但是幸運有個有愛心的養母時，那麼這隻小鼠仍然可以正常長大成為一個好母親。
愛與陪伴，是孩子最需要的
米尼發現，生活的經驗可以深入到DNA的層次，環境可以啟動或關閉基因，使這個基因的功能展現或不展現出來。這個「表現基因學」（epigenetics）的研究解釋了為什麼同卵雙胞胎一個有精神分裂症，一個沒有，也解釋了被分開收養的雙胞胎長大後，不及童年時相像。
米尼更從受虐自殺的大腦標本解剖發現，人類童年的受虐也會影響大腦的結構。那些童年受虐者的大腦海馬迴比正常人小五％，海馬迴是管記憶的地方，受虐兒會因此而學業不好，更被嫌棄；他們的情緒中心，甚至小腦神經連接都有不一樣，又使他們自殺念頭比別人高四到五倍。
其實嬰兒雖然不會說話，但是他們是有記憶的。有個研究是把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放在搖籃裡，腳上套一條絲帶，當他踢動小腳時，就帶動了床上的走馬燈轉，嬰兒發現這個相關後，會很高興的踢腳。八天後，再把他放回小床上，他會馬上踢腳，但是因沒有套絲帶，走馬燈不會動，他會很驚訝的瞪大眼睛看為什麼它不動，並會因挫折而大哭，這些反應表示他是記得，有記憶的。
哲學家說人生是一步一腳印，在大腦中更是如此，要嬰兒的大腦正常發展其實很簡單，只要四個字「愛與陪伴」就夠了。
摘自 洪蘭 《進步一點點，人生就會不一樣》／天下文化
Photo By：遠見雜誌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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