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羞辱,對孩子是抹滅不去的恐怖》我永遠都忘不了小學四年級的美勞老師,不是因為感恩,而是因為她對我說的那句話…

教育不等於辱罵!用言語戲謔孩子,並不會讓他變得更好;貶低和鎮壓,的確可以讓孩子改變表面行為,但並不是因為「符合教室規矩」的責任感,而是濃烈的打擊和羞辱。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上美勞課,我因為跟隔壁的同學都提早完成作業,兩個人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玩了起來。

隔壁的男同學,教我怎麼樣用紙筆玩「紙上飛機對戰」的遊戲:先在白紙中間劃一道線,那是我跟他的楚河漢界,接著在自己的區域裡畫滿小飛機。然後,他教我怎麼立起鉛筆,透過指尖在鉛筆尾端輕輕一推,筆尖在紙上隨著力道劃出一道線條,就好像紙上的飛機真的活靈活現的噴射出去,在機尾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足跡。

「這遊戲太好玩了!」我在座位上驚呼!

那是我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忍不住在座位上咯咯笑了起來,後來越玩越開心,越笑越大聲,引來美勞老師的教室前面的注意。

「誰?!是誰在笑?我不是說安靜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嗎?」老師嚴厲的想找出干擾秩序的人。

「李家雯!是你,起來!」我被老師抓到沒有符合他的要求,認為我破壞規矩,把我叫起來罰站。

「你說,為什麼笑?」她質問。

發現自己惹了麻煩,我指指隔壁的男同學,不敢說話。

老師撇了我隔壁的同學一眼,然後用一種我至今仍難忘的語氣,道:「喔!難怪妳笑得這麼開心,原來妳隔壁的同學是個美男子啊?」此時,我彷彿看見老師輕蔑的眼神,她接著又對我說:「什麼是美男子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因為我確實不懂,但直覺那不是一句很好的詞彙。

「美男子,就是長得很帥的男生,也難怪妳會笑得這麼開心啦,女生都不敵美男子啊!」除了老師戲謔的音調在教室裡迴盪,全班同學安靜的出奇,所有人的目光朝我射來。

我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感,從腳底冷冷的竄到頭皮,我看不見自己當時臉色如何,但我很清楚的看見隔壁男同學的臉,比桌上的彩色筆還紅。他看著我,表情完全變了,剛剛一起玩耍時的友善不見了,雙眼筆直地瞪著我,彷彿也在質問我:你幹嘛害我!

我忘了我站了多久?也忘了老師嘲笑我多久,只記得她叫我坐下後,我趴在桌上開始啜泣。

原以為不舒服的經驗到此為止,沒想到老師發現我趴下來哭後,還不打算放過我,戲謔地又捅了我一刀:「哭?好啊!妳慢慢哭。妳現在哭沒關係,妳將來會記得我的,因為以後妳會感謝我現在教妳的。」

是啊,我果真一直都記得這個老師。三十多年過去了,我不曾忘記他,特別是每當聽到、看到有師長用羞辱,戲謔的言詞對待學生之時,當初那抹留在心底裡的「不舒服」就會一直湧上。

但老師說錯了一件事,他說我以後就會感謝他?「不!」我很肯定的說這件事情從未發生。或許他是一位在教學上很資深,也有貢獻的老師,但那些都不曾留在我的記憶裡。這位老師留給我的記憶,是滿滿的不解與羞辱。

當時的我不明白,我到底經歷了什麼?現在的我不明白,我為何會被這樣對待?

阿德勒心理學相信:「平等與相互尊重」的合作,才是在家庭和教育裡有效管教的關鍵。或許老師當時只是管束我在教室裡嬉笑的行為,然而他卻失去了對於一個孩子基本的尊重,失去了連結,也失去了我對他的尊重。縱使他立即的改變了我的表面行為,我確實沒有再嬉笑了,但留在我心裡的,不是「符合教室規矩」的責任感,而是濃烈的打擊和羞辱。

我當時依然並不明白為何不該笑?為何老師說「只要乖乖坐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但為什麼玩紙上遊戲不算乖乖坐好?還有,我跟隔壁同學玩,跟「他是個美男子」,到底有什麼關聯?

阿德勒所強調的「以平等相待」,當然不是指年紀、能力、體格、經驗或責任區域的平等,而是在「尊嚴」上的平等。因為當有任何一方覺得自己是優勢或強大的一方時,就會自覺有能力和權利控制另一個人,會透過言語或行為上的羞辱、貶低、鎮壓,來控制對方。

而這樣做,只會讓對方留下被打壓的挫敗感受,接著雙方就會陷入「更想證明自己,都想佔上風的權力拉扯」,於是,打從心理認同的行為改變就永遠不會發生。

我們教導孩子的時候,到底為的是要他「明白道理」?還是要他「改變就好」?所為的是讓孩子透過錯誤經驗的學習,慢慢學會自律、自主、自重、並為自己負責任?還是要他學到位高權重的人就有資格大聲?所以拳頭大、聲音大、位階大就可以任意欺壓羞辱別人?

世上沒有誰真的有能力「控制」另一個人,用權力與威權作為操控手段時,只是反映了無能為力卻無自覺的傲慢而已。

真正有力量的管教,不是為了讓孩子害怕,或停留在表面上的陽奉陰違,真正有力量的教養,是當孩子所展現的行為不再是為了為對抗(或避免懲罰),而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真心為自己好,為自己負責而做出的改變。

 

全文獲《海蒂的療癒3次方 Heidi's Therapy³》授權轉載

 

 

Photo:Shutterstock


【作者介紹】

李家雯(海蒂)諮商心理師

相信阿德勒說的:「要理解一個人就要用他的眼睛看、耳朵聽,用他的心去感受」。比起被稱為「助人工作者」,覺得自己更像個案的生命陪伴者。從事大專校園輔導工作15年,更加相信每個受困的人只是暫時迷了路,而心理諮商是陪伴個案撥開籠罩多時的烏雲,催化蘊藏於內在的寶貴資源與勇氣,成為一生的力量。

<現職>

*國立臺灣大學學務處學生心理輔導中心兼任諮商心理師
*東吳大學心理系兼任講師
*重度阿德勒心理學與日劇成癮者

<學經歷>

*美國芝加哥阿德勒大學諮商心理學碩士畢業
*國立臺北大學學生諮商中心專任輔導老師
*國立成功大學學生輔導組約聘諮商心理師
*臺北市學生輔導諮商中心兼任心理師
*各機關單位、學校、社福機構合作心理師、講師、諮商督導與親師諮詢師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成為未來親子 Line好友,看更多教養好文及最新教育資訊喔!


未來親子六星會員超回饋 立即加入

延伸閱讀